李晟昊正靠着窗台看一部枪版《黄金甲》，屏幕上巩娘娘的胸口在劣质拷贝里糊成一团，手机就震了。
他接起来，李乐的声音在那头比平时快了几分，指令明确，金汇，那俩小孩被堵在二楼招商部里了，出不来，想办法。
他挂了电话，没犹豫，下楼，披上那件黑色的防寒服，绕过楼侧，走了不到一百步，就到了金汇那栋楼的后墙。
楼梯间侧墙根儿下，一台锈迹斑斑的配电箱蹲在阴影里，箱门半开着，像是被人忘了关，又像是关不上。他拉开门，抬手，把整栋楼的电闸往下一扳。
咔嗒。细微的声响被风声盖过。但随即，整栋楼从头顶到脚底，所有亮着的窗户齐刷刷地灭下去，像一只眨了一下眼的巨兽。
招商部办公室里，日光灯管闪了一下，灭了。复印机正嗡嗡吐纸，忽然噎住，发出短促的哀鸣，跟着也哑了。范文恒手里的烟头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怎么回事？”
“跳闸了？”刘波的声音从椅子那边飘过来，带着点不确定，“这楼电路老，前段也断过……我去看看。”
“一起。”范文恒说着，也跟了上去。
黑暗中响起椅子蹭地的声音。外间的门被推开，走廊里一片死寂。两人的脚步声往楼梯间方向去了。
里间办公桌下面，余穗听到声音。
“走！”她用气声说，嘴唇几乎贴到二坤耳廓上。
二坤的腿已经麻到没有知觉。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把腿从桌腿和墙壁的夹角里抽出来，木板在他鞋面上刮了一下。余穗已经从他身侧挤出去，猫着腰，手一勾门把手。经理室的门无声滑开一道缝。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消防应急灯在楼梯口亮着一团幽幽的绿光。
他们贴着墙根往外挪。
经过开水间拐角的时候，她余光扫到楼后面那排矮树墙边上蹲着一个黑影子，宽肩，寸头，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极短地亮了一下，又灭了。她没停步，也没扭头，心里却比刚才更稳了几分。
二坤的腿还没完全回血，步子一拖一拖地蹭着地面。出了园区侧门，他靠着墙根蹲下来，捂着自己的膝盖直咧嘴，“我艹……这招绝了。”
“是他？”二坤抬头，压低声音问。
“乐哥说的，就是他。”
两人没再多说，贴着园区的围墙走了一段，拐进一条背街的巷子。一辆黑色的宝来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引擎没熄，尾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李晟昊坐在驾驶位上，车窗摇下来半截，见他们走近，用下巴朝后座方向偏了偏：“上车。”
后座的门一开一关，街巷又恢复了安静。车没急着走。李晟昊等了几秒，确认后面没有追出来的脚步声，才松开手刹，缓缓滑出巷子，汇入主路的车流。
二坤窝在后座，把冻僵的手指往棉服袖子里缩了缩，“您这招够野的。谢谢啊。”
李晟昊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不客气。”
余穗没接话，低头翻出那张存满照片的储存卡，搁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确认没磕没坏。她抬起头，“您跟我们多久了？
“没跟。我刚到这儿。”他指指前方约莫五十米的红绿灯，“你们先走，我绕一圈，不跟你们一路走。”
说完他打了右转向灯，车子靠边停下。余穗和二坤推门下车，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翻个遍。宝来的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融进了对面车道的车流里。
余穗把相机揣进羽绒服内兜，用拉链拉好，拍了拍，确定东西在。她看着那辆黑色宝来消失在路灯的间隙里。
没再说别的，把手机重新攥进手心，和二坤并肩拐进了巷子口的那家七十一便利店。
各自买了一瓶热的柠檬茶，站在货架间的过道里，谁也没急着往外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余穗看了一眼屏幕，用拇指点开短信，上面几行字，结尾带着个“嚯”字。
她看完，把手机揣回兜里。
二坤蹲在货架边上，仰头灌了半瓶柠檬茶，呼出一团白气，“你觉不觉得，今晚上像在演港片？”
“演港片你早让人摁地上了。”余穗说，“走了，回吧，明天还上班呢。”她说着，把空瓶子往回收筐里一丢，推开玻璃门，重新走进夜色里。
街道被路灯照得发白，远处的工地塔吊还在转。她低着头走了一段，隐约听见后头传来二坤的嘟囔声，“那乐哥还得管我们加班费？”她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晃了晃。像是摇了摇手，又像是回了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