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小的跑了一天,吃完蛋糕就没了电。
上一秒还叽叽喳喳的满场飞奔,下一秒往那一坐,眼皮就耷拉下来,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两朵被霜打蔫了的小蘑菇。
保姆轻手轻脚抱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后半截话还没成形,人已经歪在保姆肩窝里没了声。
一群人又聊了会,见老太太起身,傅当当说声差不多了,咱们也撤。
众人便纷纷起身,裹大衣的裹大衣,找手机的找手机。
院子里一时又热闹起来,有人打着哈哈说今儿这顿烤肉能顶好几,有人拍着肚子说撑得慌得遛遛,一群人带着一身烧烤味儿和木柴味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李乐和大小姐站在门口,挨个儿送着人,开车来的,叮嘱路上慢点儿,没开车的,早安排了安保开车一个个送回家。
最后走的是小马哥。
没急着拉车门,对大小姐说道,“弟妹,今天叨扰了。孩子生日,我来得急,也没带什么像样的东西,倒让你费心安排了。”
大小姐把被风吹散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笑了一声,“您这话说的,哪有什么费心。倒是您,大老远跑一趟,连口热乎饭都没吃踏实。”
“哪儿的话,不过,得谢谢你。刚接到一封邮件,是你说的那位李常务发来的,让球球这边准备相关资料,说年后可以安排一次正式对接。”
大小姐点点头,“应该的,有什么问题,给李乐说就行。”
小马哥转向李乐,“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你慢慢琢磨。”
“后天那个会,你要是有时间,尽量去。”
“怎么,你一个人害怕啊?还得拉个壮胆的?”
“我觉得你该去瞅瞅。”
李乐咂咂嘴,“看吧,我这还得准备论文开题,事儿多着呢。”
小马哥嘴角一挑:“那位马也来。”
“哟,你俩准备来个决战紫禁城之颠?谁是西门吹马,谁是叶孤马?我是当裁判还是拉架?不过放心,我要是去,当裁判我吹黑哨,向着你,拉架我摁着他,你输出。”
“嘿,你这张嘴。”小马哥笑着摇了摇头,拉开车门,招呼张曼曼和梁灿上车。
张曼曼冲大小姐挥了挥手,梁灿倒是利索,一猫腰钻进了后排。
“系好安全带,你俩今天也没少喝。”李乐叮嘱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诶,小马哥,那些数据回头我......”
车门把张曼曼的一句话关在里面。
引擎声低沉地响起来,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光,拐过胡同口,不见了。
李乐站在门口,看着那两道光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才扭头看了一眼院门上挂着的红灯笼。他伸出手,对大小姐说,“走吧,咱也回,顺道消消食儿。”
大小姐裹紧大衣,“大冷天的,瞎溜达啥。”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你瞧这天儿,月亮都没,星星倒挺亮。走走走。”
李乐不由分说拉了她的手,两个人从鸦儿胡同拐了个弯,到了后海北沿。
湖面已经结了冰,在夜色里泛着灰白的光,像一面被磨薄了的旧镜子,把岸边的枯柳和远处楼宇的轮廓都收进去,又模糊地吐出来。
岸边的柳枝光秃秃地垂着,风过时微微晃动,像谁在冰面上方虚虚地画了几笔。
对岸的酒吧街还亮着灯,偶尔有歌声隔着湖面传过来,被吹散了词句,只剩一段模糊的旋律,断断续续地贴着冰面滑行,
空气里有股子干冷,吸进肺里,像喝了一口冰水,整个人都清醒了。
路边的门脸挤挤挨挨地立着,只不过没走几步,有一段儿原本灯火通明的,却被一整片齐整的挡板围了起来,
挡板上刷着白漆,写着“施工重地,非请勿进”几个大字。
挡板中间开了个小门,几个黄毛的老外从里面出来,手上指指点点,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大舌头音拖得老长,上了门边上的一辆大G,轰一脚油门从李乐和大小姐身边窜走。
大小姐多瞅了两眼,问李乐,“诶,这边怎么给围起来了?我记着这边不是卖旅游纪念品还有餐馆儿么。”
李乐瞥了一眼,“听说这几处,被一老毛子的石油寡头给买了,要在这儿改造成一处连起来的宅子,从这头到那头,三四个门脸儿连成一片。”
“老毛子?”
“就俄国,毛丝扣,毛丝扣,夜里起来安地板,啊哈哈哈~~~乌拉哈得儿拉少八爷合理苏卡不列那帮人。”
大小姐点点头,“怪不得。这帮寡头人现在有钱得很,满世界买房子,伦敦那边房子周围的几栋,都被这帮人买了。”
李乐笑道,“怎么样,这边还有要卖的,让你爸再买一套。”
大小姐斜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自己买?”
“我吃饱了撑得,又不是没地方住,有那钱还不如给实验室买设备,或者给曾老师的基金会,我又不是你爸,买宅子跟买泡菜似的。”
“那你那意思,我阿爸吃饱了撑的?”
“哪能呢,”李乐赶紧摆手,“那是给娃的,不一样。我这是精打细算,你爸那叫,战略布局。”
大小姐哼了一声,“是不是没给你买,不平衡了?”
“没。”李乐测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亮堂堂的,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微微颤着。
“有你了,比什么都好。”
大小姐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嘀咕了一句,“你就知道说好听的。”
嘴上说着,可挽住李乐的胳膊又紧了紧。
两个人并肩往前又走了一段。
“诶,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聊的事挺杂,”他说,“聊电商该怎么做,聊流量和物流……”
之后,李乐把刚才和东哥和小马哥聊的大概说了说,总结道,“不过说到底,其实是聊一件事,关于怎么在人家的棋盘上,学会不下棋。”
大小姐微微偏过头,“不下棋?”
“嗯,有些时候,你越是费劲去争一个位置,就越容易被那个位置的规则套住。你坐在棋盘边上,研究棋谱、布局、落子的时机,惦记着怎么围别人一大片空。但你手里攥着的是棋子,人家手里攥着的是棋盘的图纸。”
大小姐想了想,走了几步,才接了一句,“那你这是在教人家掀桌子?”
李乐笑了一声,“我哪有那本事。顶多算是在桌腿底下悄悄垫了一块小石头,让桌子不那么稳当,好让他们在下棋的时候,能想起还有别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