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会客厅的路上，远远就听见瓷器碎裂的脆响，还有女孩带着怒意的吼叫。
声音还算好听，像是被人捏住脖子的黄鹂。
清虹守在门外，见主人来，苦笑一下，压低声音。
“这位大小姐，嫌茶凉，嫌点心硬，刚砸了个杯子，火气正旺。”
“主人，你收着点，别给玩死了。”
江宇无语，自己看起来有那么残暴吗？
随手给了清虹一个爆栗，懒得理会这个满脑子龌龊的小丫头，推门进去。
屋里有点乱，呃，准确说是非常乱。
地上一滩水渍混着瓷片，桌椅板凳七零八落，原本好好挂在墙上的字画五马分尸。
侍女蹲着收拾，额角红了一块，鬓角隐隐有血迹。
江宇看着侍女的惨状，眉头微微皱起。
小丫头应该不是他的追随者，身上没有控心咒，但这不重要。
在主人家的地盘，打主人家的侍女，跟打主人家的脸有什么区别？
屋子中央，半拉屏风后面，站着个女孩。
十七八岁，蜜色皮肤，五官浓丽，眼睛很亮，只是此刻烧着火。
她穿着萨满教那种色彩鲜艳的长袍，头上的羽毛冠歪了，几缕头发贴在颊边。
袍子下摆湿了一小块，她也不管，就那么瞪着眼，胸膛起伏。
看见江宇，小丫头立刻调转枪口。
“你就是江宇？”她声音很冲，“你们琴岛就这么待客的？连口热茶都舍不得给？”
江宇没接话，走到主位坐下，对侍从摆摆手，侍从赶紧退出去。
清虹带上门，守在门外一侧。
江宇这才抬眼看向塔娜，目光平静，没什么情绪。
“从塞外到琴岛，路挺远的。”
“你老爹让你来，总不会是为了口热茶。”
塔娜被他的平静噎住，火气更往上冒。
“少装傻！我问你，今年冬天的订单为什么全给了喜都？”
“我们塞外的皮子不好？药材不真？还是战骑不够凶猛驯服？”
“以前可不是这样！”
“货是好货。”江宇承认得很干脆，“但喜都的也不差。”
“价格低不止一点半点，路近不止一半，交货准时，从不延误。”
“做生意嘛，要学会算账。”
“可我们合作这么多年！”塔娜声音高起来，眼圈有点红。
“价格一直是你们说了算，最好的货都先紧着你们挑！”
“现在说翻脸就翻脸？”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没了物资供应，我们部落里多少人家这个冬天熬不过去？”
“铁骑盟那群疯子，就是看准了我们没钱没粮，才敢往死里打！”
“那么多人.......那么多尸体.......”
“你知不知道，他们原本不用死的，全是因为你......”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了哽咽。
江宇耐心等她说完，只回了四个字。
“关我屁事。”
塔娜语塞，是啊，关人家什么事？
塞外距离琴岛何止千里，再怎么甩锅也甩不到人家脑袋上。
“江城主，我们两家不是一直都合作的好好的嘛?”
“我又没做错事.......”
小丫头的话没了底气，质问的语气慢慢变成了可怜兮兮。
软弱只是一瞬，一闪而过。
作为通天巫的女儿，走到哪里不是人上人，骄傲惯了，哪有那么容易服软。
“以前是以前。”江宇语气没变，“以前只有我能吃下你们最好的货，出得起最高的价。”
“现在琴岛有了别的选择，合约早已经到期，大家好聚好散。”
“这道理，通天巫应该明白。”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塔娜脸上。
通天巫当然明白，如果不明白，早就自己过来了。
正因为明白，才会让下面的人先过来探探口风，摸摸底，再做打算。
若是通天巫亲来，最后两家还是谈崩，那可就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你今天来，如果是讨说法，我给过了，接不接受是你自己的事。”
“如果是想重新拿到订单，或者要别的帮助......”
“那你们得让我看到，萨满教还有什么值得我伸手的价值。”
“毕竟，眼下看来，你们连自家的麻烦都摆不平。”
“试想一下，如果你们输了，铁骑盟赢了，那我们之间的约定纯属浪费时间。”
“我不是你，我很忙。”
塔娜的脸色苍白。
她想反驳，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江宇的话像冰水，浇醒了她一路积攒的委屈和愤怒。
是啊，凭什么？
凭过去的情分？
开什么玩笑，末世里最不值钱的就是这玩意，狗屁情分怕是连一夕之欢都不如。
凭实力？
更是扯淡，他们现在连铁骑盟都压不住，有什么资格跟琴岛谈实力。
塔娜刚来时那股兴师问罪的劲头，迅速熄火，只剩下无力。
“江城主，我们有最好的猎手。”
“知道草原上所有高阶异兽的巢穴和习性，还有一些，只有老萨满才知道的遗迹地点。”
“对，没错，还有遗迹.......”
她声音低下去，努力找着筹码，可惜实在找不到，自己都觉得单薄。
塞外跟中原比遗迹，这不是腆着脸自取其辱吗？
其他不说，怕是齐省、中原省、长安、幽州随便一座小城里的遗迹都比整个塞外要多。
江宇听着，没表态，看来小丫头还是没搞清楚现在的局势。
还是说，自己辛辛苦苦这么多年立的人设还不够清晰？
“绿萝。”他轻声呼唤。
空间微微荡起涟漪，小管家身影凝实，翠绿衣裙煞是好看。
全程半秒时间，响应速度满分，远远超过堡垒里那位蠢笨如猪的AI绘梦。
“主人，我在。”
“带塔娜小姐去客房，换身衣服，弄点吃的。”江宇吩咐，然后看向塔娜，“远道而来，先歇歇。”
“生意的事不着急，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江宇没把话说死，留了余地，现在还没到对塞外动手的时候，先拖几个月再说。
他要的不是断绝来往，而是在动手前尽可能榨干他们的所有价值。
只是有一点他想不通，塔娜这小丫头哪里来的底气在琴岛大吵大闹。
行，就当塔娜年纪小，性子单纯，不懂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小丫头不懂，难道她背后的通天巫也不懂？
出发前，难道就一句都没交代？
这可能吗？
还是说，通天巫让自己女儿过来，本来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钱色交易。
老东西又想要脸，又想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