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脚步没停,径直走到秋菊身侧,抬手虚虚按住她的右手,轻声道:“我来吧。”
秋菊先是一愣,随即绽开一笑:“好!”
也不多客套,利索地转身去擦桌椅、摆碗筷。
苏玉正坐在梳妆台前,从镜子里瞥见春花朝自己走来,心底不免有些纳闷。
自打雨馨生产后,春花就被派去照料念渊、念宇两个小家伙,交给别人她也不放心。
平日里她全副心思都扑在那两个孩子身上,极少往她这边来走动。
今日一大早就出现在这里,还主动接过秋菊手里的活,神色看着虽和平日没太大分别,但苏玉却一眼瞧出——她这是心里搁了事。
等到春花拿起梳子,指尖落到她的发尾时,苏玉才开口问道:“今儿个怎么舍得过来了?那两个小皮猴这几天没闹人吧?”
嘴上说着家常,语气听着漫不经心,目光却借着镜面的反射,不着痕迹地扫过春花的眉眼。
春花梳发的动作没停,垂着眸应声:
“没闹腾,俩孩子乖得很。”
说完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要说的话,接着说道:
“前两天看夫人忙,一直没敢来打扰。
今日正好得空,想着那日老太爷那边的事,还是该来跟夫人说一下。”
苏玉的视线在镜中与她相撞,眉梢轻轻挑了下——原来这才是她今日来的正经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吐出两个字:“说吧。”
话音落下,春花的声音便从背后响起。
“前几日我按吩咐去姜老家接老太爷他们,当时院门虚掩着,院里积了不少的雪,谢三娘和几个护院正窝在厨房烤火。
听到动静,这才走了出来。”
春花一边梳着苏玉的发丝,一边说道:
“老太爷和老夫人还在里屋躺着歇着,还没起身。
我进了正屋,把夫人要接二位老人过府吃年饭的意思说了一遍,谁料二老听了都不大愿意动身,磨着怎么劝都不肯点头。
后来还是谢三娘跟着进去劝了小半个时辰,也不知她在里头是怎么劝的,二老才总算松口,勉强起来换了新衣往外走。
可临到出了门,又为了马车的事耽搁了好一阵,因为这个事,谢三娘还当着我们的面,跟老夫人呛了几句。”
春花说到这儿稍作停顿,又补了句。
“瞧着二位老人精神头不大好,除此之外,倒没跟谢三娘他们闹出别的什么嫌隙。”
苏玉听完,丝毫不觉得意外,轻“嗯”一声:他们要是软和厚道的人,就做不出卖女的事情来
“他们二老,本就不是能让人省心的性子。”
“谁说不是呢。”
春花忙不迭点头,显然是深以为然,嘴里又絮絮叨叨补了几句,说这一路劝二位老人的难处,摆明了是被磨得深有体会。
苏玉目光落在镜中春花身上,等她碎碎念完,忽然开口问道:“你……不喜欢谢三娘?”
镜子里,春花手上梳发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连连摇头:
“哪能啊,三娘这个人挺好的。
只是我私下琢磨着,那日的事情还是该跟夫人说一下。
谢三娘如今刚升了管事,往后专管老太爷和老夫人那边的一应琐事,只怕……”
话说到半截忽然顿住,剩下的顾虑全卡在喉咙里,没好意思明说透。
苏玉从镜面里斜睨着她,追问道:“你是在顾虑什么?”
春花下意识把声音压得更低,终于把藏了半天的顾虑倒了出来:
“我是怕二老心里犯嘀咕,觉得是夫人您故意抬举谢三娘,派到他们跟前压着他们呢。
回头再因为这个,跟夫人生了嫌隙。”
她哪里是不待见谢三娘——那日要不是谢三娘出马,她根本没法顺顺当当把两位老人请来。
可她更怕自家夫人被蒙在鼓里,平白惹得二老对夫人生出怨怼。
苏玉盯着镜中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听完后,反倒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原来这丫头,是在为自己着想。
“那日他们两个过来,我看着也没有什么问题,应该是你多虑了。
他们那性子你也见到了,好些事情上确实得有个知根知底、摸得准脾气的人去拘着点。
你看,连你磨破嘴皮子都请不动的人,谢三娘三言两语就能把人安安稳稳的送过来。
这宅里上上下下数一遍,再也找不出比她更适配这个位置的人了。
况且她是谢家村的人,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