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态臃肿的神之手康拉德高高抬起双臂,高昂的宣告响彻天地。
“护送皇子,登上祭坛!”
命令落下的瞬间,整片空间的地面剧烈震颤,坚硬的地表持续起伏隆起。
格斯眼底瞬间铺满惊恐,他清晰看见脚下的地面快速鼓胀、抬升,庞大的鼓包冲破地表,带着狂暴的冲力直冲天际。
骤然爆发的巨力横扫全场,除了身处隆起核心、护住格里菲斯的格斯之外,外围所有鹰之团成员连同战马,尽数被强行掀翻、抛飞出去,彻底脱离岩体范围。
格斯紧贴升起的鼓包,跟着庞大的岩体一同升空,始终死死护着身侧的格里菲斯。
但升空的轨迹极度颠簸,剧烈的离心力骤然袭来,半空中的格斯被狠狠甩离顶部。
失重的瞬间,格斯的反应拉到极致,手臂瞬间前探。
格里菲斯也本能抬手相扣,两人的手臂在半空死死相握,短暂稳住彼此悬空的身形。
可格里菲斯的右臂早已彻底断裂,残破的肢体根本无法承受格斯的体重。
撕裂的力道狠狠扯住伤口,断裂的手肘瞬间涌出大量温热的血液,剧痛瞬间贯穿他的全身。
格斯第一时间察觉到伤势的恶化,没有半分迟疑,主动松开紧握的手,任由自身躯体向下坠落。
下坠的过程里,格斯的视线死死锁着上方不断拔高的身影,看着格里菲斯一点点远离自己,距离越拉越远。
他心底没有半点退缩,只剩悍死不退的执拗。
无论处境多险、高度多危,他都不可能就此放弃格里菲斯。
格斯握紧手中匕首,借着下坠的惯性,将锋利的刃身狠狠扎进垂直耸立满是人脸的墙壁。
那些脸死死卡住刃身,抵消下坠的冲力。
他顺着岩壁滑行极长的一段距离,最终勉强停稳身形,悬在高空之中。
他抬眼看清周遭景象,才发现自己立身的位置,是一只横贯天地的巨型手掌,单薄的身躯孤零零悬在半空,上下皆是无尽的虚空。
地面之上,所有鹰之团成员尽数呆立原地,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直通天际的巨手,望着掌心之中渺小模糊的格里菲斯,心底盛满彻骨的无力与恐慌。
“降魔仪式!”
无数使徒再度疯狂嘶吼,狂热的声响层层叠加,彻底填满整片异空间。
回过神的鹰之团众人茫然四顾,望着四周密密麻麻不断逼近的恐怖身影,彻底陷入无路可逃的绝境。
高空之上的格斯依旧没有放弃挣扎。
他仅凭一柄匕首卡在墙壁之中,一点点挪动沉重的躯体,艰难向上攀爬。
高空寒风凛冽,每一次挪动都要耗费巨大体力,稍有不慎便会直接坠落殒命。
但他的心底只有唯一一个念头,拼尽所有力气爬至顶端,回到格里菲斯身边。
巨型手掌的掌心中央,格里菲斯孤身伫立,身心尽数紧绷。
他静静望着前方悬浮的四道神之手身影,未知的惶恐与宿命的压迫层层压在心头。
波伊德注视着他紧绷的状态,缓缓开口。
“像你这样的勇者,也会畏惧吗?”
“你是在害怕加入我等的行列,或是害怕你的未来。”
身形小巧的尤比克缓缓漂浮至他身前,阴冷的声音缓缓漫开。
“涌往未来之前,你可以回到过去看一看,你就会知道,你是什么人。”
“这不是幻影,而是你意识里的真实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所有诡异景象瞬间更迭。
格里菲斯的身影瞬间脱离蚀之空间,坠入一段深埋心底的记忆场景,重回儿时居住的狭窄小巷。
“咦?”
他轻声疑惑,缓缓转头环顾四周熟悉的街巷。
他清晰记得,曾经的这段时光,还有一众同龄玩伴相伴左右,众人早已约定好,一同走出小巷,去远方眺望心心念念的城堡。
可此刻的小巷空空荡荡,所有玩伴尽数消失不见,整片街巷只剩他孤身一人。
短暂的迟疑过后,心底的执拗依旧没有消退。
无人相伴,他便独自赴约。
他抬步向前,一步步踏上高耸的台阶,穿过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窄巷,不停向前奔跑,一心想要走出这片街巷,抵达远方的城堡。
可无论他如何奔跑、如何更换路线,始终走不出这片循环往复的小巷。前路永远是重复的景致,没有出口,没有尽头。
“奇怪,我迷路了吗?”
格里菲斯停下奔跑的脚步,心底生出淡淡的困惑。
他转头看向街边静坐织布的老婆婆,轻声询问。
“老婆婆,城堡在哪里啊。”
老婆婆停下手里的动作,抬手指向一个清晰的方向。
格里菲斯刚准备抬步奔赴目标方向,老婆婆的声音再次传来。
“对了,你的朋友先去那里等你了。”
“谢谢你。”
简短应声后,格里菲斯立刻朝着指向的方向全力奔跑。
他持续疾驰的过程中,周遭的光线一点点黯淡消退,视野里的景致不断暗沉褪色。
黑暗从街巷边角不断侵蚀蔓延,一点点吞噬所有光亮,最后整片空间彻底沉入无边的漆黑,万物尽数隐匿,只剩浓稠的黑暗将他彻底包裹。
浓稠黑暗封死所有视野,整片空间死寂空旷,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密闭的黑暗困住格里菲斯,陌生的环境让他心底生出强烈不安。
他辨不出方向,找不到出路,孤立无援的寒意死死缠紧他的心神。
“喂,有没有人啊!”
压抑的恐慌逼得他出声呼喊,试图换来一丝回应,确认自己当下的处境。
空旷的黑暗毫无应答。
诡异的寂静持续堆叠,他下意识挪动脚步,脚下传来的触感僵硬冰冷,和普通地面完全不同。
异样的违和感让他抬头望去,视线穿透昏暗,终于看清脚下的景象。
整片地面层层叠叠,铺满无数人类骸骨,破碎的骨片四散零落,彻骨的死寂扑面而来。
“啊!”
惊悚的画面瞬间击溃他的镇定,凄厉的惊呼脱口而出。
极致的恐惧打乱他所有思绪,他彻底慌乱,在骸骨之间盲目奔逃,只想尽快逃离这片死寂可怖的区域。
慌乱中脚步失衡,脚下骨片打滑,他重重摔落在满地骸骨之中。
干净的白衣沾上尘土与血污,狼狈不堪。
接连的冲击彻底碾碎他仅剩的冷静,他瘫在原地,任由恐慌吞噬自身,不断出声喊叫。
“吵死了,叫什么叫。”
一道冷淡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平静中带着几分不耐,刺破密闭的死寂。
格里菲斯身体一僵,猛地回头,认出对方正是方才为他指路的老婆婆。
惊魂未定的他,声音仍在颤抖。
“不得了了,这里全是死人!”
“我早就知道了。”
老婆婆神色未变,语气平淡,仿佛满地尸骸只是寻常景象。
“你早就知道……太过分了,你明明清楚这里的样子,还故意指这条路给我!”
格里菲斯浑身轻颤,心底压着愤怒与委屈。
他无法理解,对方明知此地凶险,却依旧将他引入这片死亡之地。
“我没有说谎。”
老婆婆语调平稳,没有丝毫辩解的意味,只陈述冰冷的事实。
“这是通往城堡唯一的道路,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这句话落下,格里菲斯躁动的情绪骤然凝固。
心头的愤怒缓缓褪去,只剩冰冷的寒意浸透全身。
他彻底明白,这片尸骸遍地的绝境,是他追逐梦想的唯一通路,无选可做,无退可走。
“想要去城堡的人,不是踩着地上尸体前进,就是成为尸体的一员。”
老婆婆抬手指向前方昏暗的远景。
“你看你的朋友在那里。”
格里菲斯顺着指引望去,视野尽头立着一道单薄的少年身影。
少年手里攥着一枚简单的骑士玩具,目光纯粹,直直落在他身上,带着浓烈的崇拜。
那张面孔陌生又熟悉,零碎的记忆碎片隐隐呼应,却始终拼凑不出对应的名字。
“你是……”
他心底满是模糊的疑惑。
少年向前走近两步,稚嫩的声音真诚纯粹。
“你是要去那座城堡当国王吧,真了不起。”
他抬手递出手中的玩具。
“这个送你,请你带我一起去吧,我想成为你手下的骑士。”
格里菲斯静静望着少年澄澈的眉眼,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终只剩沉默。
少年眼底的期待不曾衰减,再次轻声追问。
“可不可以啊,我会努力的。”
冰冷的真相彻底压垮他心底的柔软,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不行啊,我做不到,因为,你已经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