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期许与冰冷现实的割裂,让极致的酸涩与绝望狠狠碾过他的心神。
“请你也带我们一起走吧。”
层层叠叠的呼喊突然从身后炸开,密密麻麻,填满整片黑暗。
格里菲斯猛然转头,身后的道路上走来一队披甲士兵。
每个人都带着惨烈的残伤,肢体残缺不全,皆是惨死之后的模样。
他们拖着残破的躯体缓慢围拢,目光里只剩不散的执念与追随。
“我们想和你并肩作战。”
“我们想追随你的梦想。”
“请接受我们的请求。”
一句句恳切的执念不断叠加,沉沉压在格里菲斯的心上。
望着这群身死不散、依旧执着追随的亡魂,听着他们纯粹的期盼,格里菲斯的精神彻底崩溃。
“不行的,不行就是不行啊!我无法带你们去啊,你们不是活人,你们已经死掉了啊!”
无尽的无力彻底淹没他的意识。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冰冷的骸骨之上,对着无数亡魂一遍遍致歉。
愧疚、自责、绝望交织缠绕,彻底撕碎他所有的骄傲与执念。
“真是伤脑筋。”
老婆婆的声音再度响起,平淡的语调裹着几分漠然的责备。
“你这孩子怎么能对朋友说出那种话。那些人落得这般结局,都是因为你。他们是为追随你而来。”
她抬手指向远方朦胧的城堡轮廓,那是格里菲斯毕生渴求的终点。
“若不是你立志去往那座城堡,抛出登顶为王的理想,他们不会落得葬身此地的下场。”
冰冷的论断狠狠砸落,格里菲斯眼眶泛红,泪水无声滑落,带着不甘与委屈出声反驳。
“怎么会,我从来没有强迫任何人跟我来。”
“这算什么借口。”
老婆婆的语气骤然转冷,字字锋利,撕开他所有自我慰藉的侥幸。
“你能走到这里,是拜谁所赐?”
“你记清楚,你一路走来的每一寸路,都是用这些人的尸体砌成的!”
“不止如此。他们彼此相传,为你引来更多追随者,层层堆叠的尸骸,才垫高了你今日的位置。”
“你看那边。”
她抬手指向半空悬浮的城堡。
“往后你若想继续向前,继续靠近顶点,就必须堆积更多的尸体。”
格里菲斯满脸愕然,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无力承接这残酷的真相。
老婆婆盯着他失态的模样,继续逼问,碾碎他最后一丝幻想。
“怎么,你害怕了?想回头了?不行,你动不了这个念头。你一旦退缩,就会立刻变成地上众多尸体中的一员。看看你的手脚,早已没有半点干净的地方。”
格里菲斯僵硬低头,望向自己的四肢。
不知何时,他手脚的皮肤开始成片脱落,躯体力量飞速流失,四肢酸软麻木,身体的感知一点点消散。
真切的异变引发极致的恐慌,他失声尖叫,最终匍匐在骸骨之上,无助哀嚎。
“你这孩子真笨。早知会后悔,当初何必踏足此地。这里不是普通人能够随意闯入的地方。”
“你当初在小巷仰望城堡,看见遥不可及的王座,为何偏偏不肯满足?”
层层诘问压得他喘不过气,心底埋藏的贪婪、野心与执念,尽数被翻出暴晒。
“那种问题我不知道!”
格里菲斯失控呐喊,抗拒承认欲望是一切悲剧的根源。
“住口!你心里一清二楚。你早就知晓此地的规则,早就明白前路的代价,依旧执意前来。”
这句话彻底敲碎他混沌的意识,纷乱的思绪骤然清明。
他一直都懂。
从追逐梦想的最初,他就隐约知晓,登顶的道路代价沉重。
他只是刻意回避,刻意遗忘,无视了无数为他殒命的追随者。
他所有的荣光、攀升的地位、触手可及的王座,全部建立在鲜血与尸骸之上。
迷雾骤然翻涌,一道高大身影缓缓走出。
魁梧的身形肩扛巨剑,静立黑暗之中,望着崩溃失态的格里菲斯,缓缓开口。
“事已至此,纠结过往毫无意义。这是你选择的梦想之路,也是你一路坚信的道路。”
老婆婆的催促紧随而至,不给他丝毫沉溺悲痛的余地。
“快点堆上去。”
“在你沦为尸体之前,继续堆积前路。这是你如今唯一能做的事。”
极致的残酷碾压而过,心底残留的愧疚与柔软尽数褪去。
他已经没有资格后悔,没有资格内疚。
格里菲斯俯身抱起少年冰冷的躯体,一步一步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
这是他亲手选定的道路,所有罪孽与代价,只能由他一人背负。
此刻若是沉溺情绪、止步不前,所有逝者的牺牲都会彻底白费,他毕生的梦想也会彻底破灭。
为了抵达终点,他必须舍弃多余的情绪,踏着无尽尸骸继续前行。
虚幻的梦境骤然碎裂,蚀之空间的冰冷现实重新笼罩周身。
尤比克张狂的笑声刺耳地回荡在天地间。
方才那段记忆回溯真实无比,每一幕画面都深刻烙印在脑海,巨大的震撼依旧冲击着格里菲斯的心神。
“刚才那……是幻影?”
他压下心底震颤,低声发问。
“那不是幻影。”
尤比克直接道破真相。
“那是你意识深处的真实。你的目标从来都是那座城堡,以尸骸堆高前路、攀至顶点,就是你的梦想本质。”
“你一路走来,本就是踏着万千尸骸前行。你所有的高度,都是无数生命堆叠出来的结果。”
波伊德的声音缓缓落下,带着裁决宿命的冰冷。
“那么你如何选择呢?”
一枚诡异的符号悬浮在他身前,阴寒的气息静静弥散。
“只要你说出‘献祭’二字,便可挣脱凡人桎梏,从众生堆砌的顶点升入天际,获得漆黑之翼。”
“若被命运摆弄是人世常态,那以身拥魔、逆流抗衡宿命,便是你命中注定的因果。”
“格里菲斯!”
一道嘶吼从身后骤然炸开。
满身血污的格斯,凭一柄匕首硬生生攀爬至巨手顶端,遍体伤痕,却依旧追到了他的身后。
格里菲斯动作微滞,缓缓回头。
一抹清淡的笑意浮现在他脸上。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追随者的虔诚,听过无数效忠的誓言。
在万千同伴与万千敌人之间,唯独格斯一人,可以轻易撼动他的执念,可以让他短暂遗忘追逐一生的王座。
此时此刻,所有犹豫、挣扎、愧疚在此刻尽数清零。
“献祭……”
简短二字落下,整片空间剧烈动荡。
数根巨型手指自虚空探出,瞬间包裹格里菲斯的躯体。
巨大拳影轰然合拢,硬生生将咫尺相隔的两人彻底隔绝拆分。
拳头顶端的虚空,诡异符号缓缓浮现。
波伊德张开双臂,对着整片蚀之空间庄严宣告。
“因果缠束,万线归一束,约定的时刻已然降临。”
头顶符号骤然爆发出刺眼光芒,无数纤细丝线从中分裂溢出,如漫天蛛网飞射而下,精准落向鹰之团每一名成员,在众人躯体各处烙下深色印记。
“啊!”
格斯的后颈被击中,形成了一个带着血痕的印记。
因果印记成型的瞬间,四周蛰伏的使徒彻底陷入疯狂的狂欢。
无数怪物嘶吼躁动,纷纷扑跃而出,朝着下方的鹰之团直冲而去,准备享用这场既定的献祭盛宴。
就在使徒即将触及众人的瞬间,一道纯白光束骤然自天穹坠落,精准笼罩涌动的怪物群。
“啊!!!”
被光束包裹的使徒瞬间消融,躯体尽数化为细碎灰烬,飘散无踪。
突如其来的异变直接打断献祭仪式。
整片空间陷入死寂,密集的丝线断裂声接连响起,回荡在天地之间。
波伊德的语气裹挟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不可能,因果的线……居然断了!”
牢不可破的宿命丝线凭空崩碎,彻底打乱了神之手掌控的仪式规则。
他瞬间感知到陌生的闯入者,一股熟悉又凛冽的气息侵入这片封闭空间。
沉稳悠远的声音,骤然从他身后的虚空响起。
“好久不见啊,波伊德!”
波伊德猛然回头,只见一道漆黑挺拔的身影穿透天降光束,携着冲破一切的威势,径直朝他暴冲而来。
踏碎光束、斩断因果闯入此地的来人,正是骷髅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