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们窃窃私语,有人点头,有人低头,有人抱着孩子默默流泪。
小光人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了他们心里。
刚才那股子神圣的敬畏感彻底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被抛弃的茫然和愤怒。
一个胆大的年轻难民抬起头,声音发颤地问道:
“那么……天使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该信谁?我们该去哪?我们没有家了,没有土地了,什么都没有了……”
“问得好!”
小光人精神一振,驾驶舱盖完全打开,它从里面飘出来,手里举着一叠厚厚的、皱巴巴的宣传单。
“来!看看这个!我亲手写的!熬夜写了三天三夜,头发都掉光了——虽然我本来就没头发!”
它把一张宣传单递给最前面的那个年轻难民。
那难民接过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奇怪的图画,有房子,有面包,有拿着锄头的小人,他挠了挠头,一脸窘迫:
“额……天使大人……我不认字……我从来没上过学……”
“没事!我来念给你听!”
小光人拿回宣传单,清了清嗓子,重新钻进驾驶舱,启动机甲扩音器。
那声音瞬间传遍全场,连断罪塔的残垣断壁都在嗡嗡回响。
“广大的人民群众们!在这个恶势力反扑的时代,我们虽然不能冲在第一线,但是可以在后方保障生产!”
“所以我在这里欢迎大家加入位于西南总督领的人民公社!公社为大家提供免费的住宿和食物!不光如此,大人包找工作,儿童可以免费接受教育!当然成人想受教育可以在工作后读夜校!晚上上课,白天干活,两不耽误!学习工作两不误,思想武装到牙齿!”
下面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挤到前面,满脸希冀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请问……真像您说的这样吗?面包牛奶都会有?我们真的能吃饱吗?我的孩子……已经三天没饭吃了……”
小光人站在机甲头顶,光芒组成的身躯在朝阳下闪闪发亮,像一面旗帜。
它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得能震碎玻璃:
“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只要大家高举圣约翰伟大旗帜,你们就会走上一条康庄大道!到时候别说面包牛奶,顿顿吃肉都不是梦!儿童有学上,老人有所养,病人有所医!不拜神明,不求贵族,咱们靠自己双手建设新世界!”
“圣约翰万岁!”
那个年轻难民突然激动地喊了起来,挥舞着拳头,眼眶都红了。
“圣约翰万岁!”
“万岁!”
上万难民爆发出热烈的呼喊声,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他们举着手臂,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希望,刚才的恐惧和绝望被一扫而空。
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有人跪在地上亲吻泥土,更多的人则是仰着头,看着那台白色的无畏机甲,像是在看真正的救世主。
格斯站在人群边缘,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晨风吹动他破碎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缓缓松开剑柄,掌心的血已经干涸。
捷渡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走吧,格斯。天亮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法尔纳塞抱着医疗箱,看着那些欢呼的难民,又看了看机甲上手舞足蹈的小光人,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比神迹还管用……”
太阳彻底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断罪塔的废墟上,一面不知道谁挂上去的简陋旗帜在风中飘扬,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几个字:人民万岁。
几天后,西南总督领的街头突然炸开了锅。
“号外!号外!特大新闻!”
一个裹着破棉袄的报童扯着嗓子在石板路上狂奔,手里挥舞着一叠还冒着油墨味的报纸。
“光之鹰格里菲斯当众裸奔啦!快来看啊!”
这一嗓子比使徒攻城还管用。原本在街上溜达的、摆摊的、吵架的,齐刷刷扭过头。
一个正在啃面包的大汉嘴里的面包都掉了,瞪着眼问:
“啥?裸奔?谁?”
“格里菲斯!就那个白头发的!”
报童跳上一块石墩,把报纸举得老高。
“天使大人亲自拍的照片!如假包换!”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去,铜币像雨点一样砸进报童的帽子里。
抢到报纸的人立刻展开,只见头版头条赫然印着一行加粗的大字——《格里菲斯!你干什么呢!》
标题下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格里菲斯赤身裸体,站在一片荒草丛里,由于拍摄角度,下半身恰好被一丛茂密的灌木遮住,但上半身那雪白的皮肤、完美的肌肉线条,还有那副面无表情的脸,看得人一清二楚。
照片旁边还配了段文字,字迹大得生怕谁看不见:
“这个伟大滴格里菲斯,居然当众裸奔排泄!他这么伟大滴人物,居然干这么恶劣的事情,他还什么光之鹰,光之鹰就是要跟动物一样裸奔排泄吗?他恶不恶啊!哪天直接从天上被一炮干下来坠到地上掉茅坑里去吧!”
“噗——”
正在喝水的老头一口水喷在了报纸上,拍着大腿狂笑。
“哎哟!这写的啥啊!掉茅坑里?哈哈哈哈!”
旁边一个卖菜的妇女凑过来,眯着眼看完,笑得直不起腰:
“哎哟喂,这不是那个啥救世主吗?怎么不穿衣服啊?羞死个人了!我家猪都知道找棵树挡着!”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后面没抢到的人急得直跳脚。
这份报纸当天就卖疯了。
印刷厂机器都干冒烟了,加印了三回还是不够卖。
酒馆里,一个醉汉踩在桌子上,扯着嗓子给全场朗读,读一段,下面笑一阵,酒杯碰得叮当响。
“光之鹰?哈哈哈哈!我看就是光屁股鹰!”
一个络腮胡大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猛灌了一口麦酒。
“还救世主呢,救世主就这德行?我上次在村口蹲坑还知道找个树枝蹭蹭呢!”
“就是!什么神之受肉,我看就是耍流氓!”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
“还受肉,受的是哪块肉啊?不要脸!”
哄笑声中,角落里一个原本裹着灰袍的光之鹰信徒默默摘下了脖子上的鹰形护身符。
他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报纸上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突然一把将护身符拍在桌上,站起身就往外走。
“哎?你不是信光之鹰的吗?”
同桌的人喊住他。
那人头也不回,声音闷闷的:
“信个屁。我信了他一个月,每天祈祷,结果他连裤子都不穿。我不信他了,我去信圣约翰。至少圣约翰大人知道穿衣服,还知道给老百姓发面包。”
“哇,还有两面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