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潮湿的房间内没有窗户。
靠着墙角的位置,摆着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旧木床。
木床缺腿的地方,用几块红砖垒起,起到了部分支撑作用。
但支撑的分寸不算恰到好处,让木床整体显得有些歪斜。
此刻。
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看其模样年纪,约莫七八十岁的样子,满脸皱纹。
浑浊的眸子,早已经被病痛折磨的疲惫不堪。
看到郑谦忽然进来。
老妪脸上的神情明显更愧疚了。
在她看来。
自家孙子横穿马路,差点碰到人家的车,明显是自家理亏。
现在人家还找上门来了。
“实在是对不住,我……”
老妪挣扎着起身,但可惜身体不听使唤,根本就起不来。
郑谦快步上前,就要去搀扶。
可他还没碰到老妪,身边的一道人影却是麻溜的钻了过去。
是小强。
他一语不发,但却牢牢的撑着奶奶勉强从床上起身。
然后又抓过一旁的枕头,塞在奶奶的背后垫实,才勉强让奶奶稳住了身形。
这时候。
梁士林也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箱牛奶。
当他看清楚房间里面的情况之后,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这都什么年代了。
居然还有这样的居住环境。
眼见老奶奶又要道歉了,郑谦急忙上前道,“奶奶,我们不是上门找事儿的,我们真是来道歉的!”
说着。
梁士林提着牛奶过来,放在了桌上。
小强偷偷的看了一眼牛奶。
那包装,他见过。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同桌就喝过。
但他也只是看过,并没有尝过。
老奶奶嘴里连连道谢。
郑谦也没有藏着掖着,他想要问一问到底是什么情况,让这对奶孙俩变成了这样,甚至坪河镇这边连低保补助都不给通过。
可还没开口。
屋外就传来了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强子他奶,强子回来了吗?我刚刚看到两个陌生男子找了过来,打听强子住哪儿,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啊?”
“他婶儿,没事,强子在家呢!”老奶奶回了一句。
紧接着。
原本就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又挤进来了一个身上系着围裙的胖胖的中年妇女。
同时她手里还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里面堆着好几坨大块肉的排骨,很是诱人。
中年妇女一边往里走,一边旁若无人的道,“强子他奶,我刚炖了排骨汤,正好趁热,你跟强子也喝……”
话说一半,中年妇女才注意到房间里面的郑谦和梁士林,顿时止住了话语。
老奶奶拍了一下小强的手。
小男孩麻溜的过去,从中年妇女手上接过排骨汤,但自始至终,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中年妇女也瞥见了桌上的两箱牛奶,知道郑谦和梁士林不是来闹事儿的,也就没有久留,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郑谦这会儿也改变主意了。
与其直接问那老奶奶,倒不如去问送排骨汤的邻居。
有些情况,这老奶奶作为当事人,多半不肯跟外人说,但邻居不一样。
他朝着梁士林扫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
两人也找了一个理由出了门,不过,却没有走远,而是敲开了邻居家的门。
开门的正是先前送肉汤的中年妇女。
“你们……找谁?”
中年妇女拉开一条门缝,警惕的看着郑谦和梁士林。
郑谦上前道,“是这样的,我们过来办点事儿,刚刚开车的时候,不小心差点撞到小强,那孩子,一句话不说,捡的稻穗都洒了不少,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在街上找人打听了一下,就提着牛奶过来了!”
“这一看孩子家的情况,着实不容易,我们就想着了解一下,看看能不能帮到他们……”
郑谦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至少在事情没有了解清楚之前,还是不说比较好。
中年妇女这才打消了戒备,让开一条路。
“原来是这样啊,你们进来吧!”
“小强这孩子啊,是个可怜人,他们一大家子,都叫包癞头给害了啊!”
郑谦追问道,“包癞头?是谁啊?”
没等中年妇女开口,一旁的梁士林就道,“是坪河镇的镇长包磊军?”
中年妇女惊讶的看了一眼梁士林。
梁士林急忙道,“我因为来这边比较多,听说过,说是这包磊军头上长了癞疮,好了之后,脑袋上的头发就东缺一块,西少一块,背地里人家都喊他包癞头了!”
他的这话,是解释给郑谦听的。
“可不就是他!”
中年妇女说起这个,一脸气呼呼的道,“这包癞头就是那种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主,把强子一大家子给害成了这样!”
郑谦脸色严肃。
“大姐,能给详细说说吗?”
“真要说,还得从三年前说起哩!”
中年妇女叫香嫂,是小强和奶奶的邻居,这些年来,也是她在照顾这对奶孙俩。
香嫂道,“那年冬天,包癞头的头上刚长癞疮,他去医院看,开了药,打了针,就是不见好,后面还去了市里面,省里面的大医院,也没治好!”
“最后经人打听,找了一个算命先生,给他算了一卦!”
“卦象上说,这包癞头头上长癞疮,不是病,而是他包家老祖宗对他的警示!”
香嫂说的神神叨叨的。
听的郑谦和梁士林都是一愣一愣的。
还有这种情况?
香嫂继续道,“包癞头就问那算命先生,包家老祖宗有什么重要的警示,非要在他脑袋上长癞疮来提醒他!”
“那算命先生在包家开了坛,做了法,最后算出来了!”
“说是包家的祖坟位置不对,老祖宗在地底下睡的不舒服,需要迁祖坟!”
香嫂道,“至于迁到哪里,那算命先生也给算出来了!”
“就在坪山山脚下的东南面!”
说到这里。
香嫂叹了一口气。
“也是这次迁坟之举,让小强一大家子,彻底的陷入到了噩梦之中啊!”
每每回想起来,香嫂的脸上也是浮现出来一丝不忍和悲悯。
这让郑谦和梁士林看着,越发觉得里面藏着事儿。
他们没有催促,等着香嫂继续说下去。
只不过。
香嫂后面说出来的情况。
饶是郑谦和梁士林两个大男人,在酷热的八月份下午听得,也是感觉到脊背阵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