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笙未曾料到晏苏会忽然同她说这些,开口道:“你为何这样问?”
“我总觉得,你在幻境之中所见,不止于此。”晏苏微微垂眸,眸光淡而沉,“如果只是你与我讲的那些,应当不足以让你选择不再与君雾池为敌。”
幻境之中,应漓的过往已然昭示,当年之事,真相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而这一点,其实他们从一开始便心知肚明。
自白袍人与柒柒现身的那一刻起,二人便已清楚,这盘局,远比看上去更为幽深叵测。
即便知晓君域危与应漓之间那道红丝蛊,即便看清应漓半生凄苦,明白她与纳兰若曦曾是挚友——但这些,仍不足以令浮笙的态度,发生如此彻底的转变。
她或许会因心疼应漓,而对杀君雾池一事心生动摇,却绝不该是如今这般,决然选择罢手、不再与他为敌。
眼下局势,依旧是他与君雾池,二人只能活一人。
所以晏苏有些疑惑,浮笙究竟在幻境里窥到了什么,能让她选择暂停休战,彻底放下与君雾池的对立。
被晏苏一语道破自己的心理,浮笙不禁微叹,这人当真是心细如发。幻境里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而过,她没有正面回答,反道:“那你呢?你一心想杀君雾池,可在雪山之巅,眼见他要堕入魔途,你为何反倒出手救他?”
晏苏绝非心慈手软之人。
便是寻常陌生人的性命,他都不曾放在心上,更何况是与他针锋相对的君雾池。
听着浮笙的反问,晏苏眸色微顿,抬眸望向她。
“因为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浮笙轻声道,“你也察觉到了,君雾池这一世走的路,像极了上一世的你。”
她语调微沉,缓缓开口:“我在君雾池的幻境里,确实看到了一些事情……晏苏,他和上一世的你,太像了……”
这份相像,自然不可能关乎性情,也不可能是指容貌。
那么究竟是何处相似,以晏苏的聪慧,只一瞬便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光猛地一动:“难道……”
浮笙点头。
晏苏的脸色顿时变了。
“晏苏,我确实同情君雾池,但更让我心疼的,是他身上,那抹属于上一世你的影子。”
浮笙太清楚上一世的晏苏,究竟经历过什么。
正因为见证了他所受的苦楚,懂他一路撑下来的信念,所以她才格外明白,当晏苏最终得知晏家与魔族暗通、自己又被生母种下傀儡丝时,那份信念轰然崩塌、心灰意冷、毅然自戕的绝望。
一个人赖以支撑的信念碎了,活着,便也只剩行尸走肉。
她已经救不了上一世的晏苏了。
所以她绝不想,再看着君雾池,变成第二个他。
浮笙声音放的更低,含着些涩意:“我不知道上一世你所经历的种种,到底和夙允有没有关系,但如果真的是因为他,上一世我们已经妥协,这一世,断不能再退让了。即便杀了君雾池,我们也不算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