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古镇，雾气还没散尽。唐阳俊站在诊所后院的墙角，手里捏着一张刚画好的定身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去睡觉，反而把桃木剑别在腰带上，转身往后巷走去。
刚才在工厂那一遭，虽然赶走了那个戴面具的降头师，但唐阳俊心里总觉得不对劲。那人的反应太专业，撤退路线规划得滴水不漏，不像是一时慌乱下的逃窜，更像是故意放他们一马。王俊科和孔德都劝他先回去休息，等天亮再联系警方，但唐阳俊没听。他是医生，也是茅山传人，直觉告诉他，真正的病灶不在表皮，而在深处。
“你确定要回去？”白璃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慵懒和无奈，“我现在灵力只够点根烟，你要是被人家剁了，我可不管收尸。”
“少贫嘴。”唐阳俊在心里回了一句，“你不也说了，那人有备而来？不去看看他的底牌，我心里这关过不去。”
“行吧，反正我也睡不着。”白璃叹了口气，“不过这次别让我出手太狠，我的尾巴还要留着过冬呢。”
唐阳俊没再废话，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顺着废弃工厂外围的排水沟摸进去。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更沉重，带着一种腐烂的金属味和淡淡的硫磺气息。噬念印在他的左腕上微微发烫，这种热度不像是警告，更像是一种指引，指向工厂最核心的区域——地下仓库。
穿过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唐阳俊来到了一扇生锈的铁门前。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将体内的灵力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放慢了几分。这是他在急诊科练就的本事，在抢救室里，任何一点多余的声响都可能干扰手术，在这里，任何一点灵力的波动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侧身挤进门缝，脚下的胶鞋底踩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工厂内部比上次来时更加阴冷。头顶的吊灯只剩几盏还在苟延残喘，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昏暗且不稳定，把周围的物体拉出扭曲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化学药剂刺鼻的味道。
“往左拐，直走五十米，有个向下的楼梯。”白璃提醒道，“那里的怨气最重，小心点。”
唐阳俊点点头，贴着墙根移动。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堆放的杂物：破旧的纸箱、断裂的传送带、还有几个装着不明液体的玻璃瓶。这些细节印证了他的猜测，这里不仅仅是个据点，还是个处理“货物”的地方。
走到楼梯口时，一股浓烈的黑气扑面而来。唐阳俊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几张黄符，指尖轻弹，符纸在空中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他的双眼。这是茅山派的“开眼术”，能让他看清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视野中的世界瞬间变了颜色。原本昏暗的厂房里，流动着无数黑色的线条，那是残留的执念和邪气。而在楼梯下方，有一团巨大的红色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散发着诱人的堕落气息。
“是法坛。”唐阳俊低声说道，“他们在搞大的。”
他顺着楼梯向下走去。每下一级台阶，那股压迫感就强一分。到了地下室入口，唐阳俊看到眼前的景象，眉头紧紧皱起。
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祭祀场所。中央摆放着一个由黑铁铸造的法台，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法台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体，它像心脏一样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释放出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围绕法台，站着五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他们低着头，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唐阳俊没有贸然行动。他躲在柱子后面，观察着局势。这五个人显然是在进行某种仪式，而那颗红色晶体，应该就是白璃之前提到的“混沌结晶”的原型。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唐阳俊藏身的方向。
“谁？”那人厉声喝道。
其他四人同时转头，眼神冰冷如刀。
唐阳俊知道，躲不住了。他不再隐藏，直接从柱子后走出，右手握住桃木剑，左手迅速捏出一个剑诀。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唐阳俊冷冷地说道。
那五人对视一眼，立刻散开，呈包围之势向唐阳俊逼近。为首的黑衣人手中多了一把弯刀，刀刃上缠绕着绿色的毒雾。
“找死！”黑衣人低吼一声，挥刀砍来。
唐阳俊不退反进，桃木剑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格挡住弯刀。金铁交鸣之声在地下室回荡，震得耳膜生疼。与此同时，另外四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攻来，有的手持匕首，有的挥舞着锁链，招招致命。
“白璃，护住我！”唐阳俊在心中大喊。
一道幽蓝色的火焰从玉佩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面半透明的火墙，挡在了唐阳俊身前。几名黑衣人的攻击撞上火墙，瞬间被消融殆尽。
“有点意思。”为首的黑人冷笑一声，“看来你们是有准备的。不过，在这‘血祭大阵’面前，你们的灵力撑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法台上的红色晶体光芒大盛，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心爆发出来。唐阳俊感到身体一沉，体内的灵力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抽取，流向那颗晶体。
“不好，他在借力！”白璃惊呼，“快打断他！”
唐阳俊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体内灵力的流失。他深知，一旦灵力被抽空，他就任人宰割。他看准时机，脚下步伐变幻，施展出茅山步法“踏七星”，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黑衣人之间。
桃木剑挥舞间，剑气纵横。一名黑衣人来不及躲避，被一剑刺穿肩膀，惨叫着后退。另一名黑衣人试图用锁链缠住唐阳俊的脖子，却被唐阳俊侧身避开，顺势一脚踢在他的膝盖关节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战斗进入白热化。唐阳俊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黑色冲锋衣。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手中的桃木剑越舞越快，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在黑暗中撕开一道道口子。
“不能硬拼，必须破坏法坛！”唐阳俊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他故意露出一个破绽，任由一名黑衣人的匕首划破手臂，然后借势冲向法台。
“拦住他！”黑衣人首领大惊失色。
剩下的两名黑衣人急忙扑向唐阳俊，但白璃早已预料到这一步。她操控狐火，化作两条火蛇，死死缠住两人的脚踝，让他们无法动弹。
唐阳俊趁机冲到法台前，伸手抓向那颗红色晶体。
“别碰它！”首领怒吼，手中的弯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向唐阳俊的后背。
这一击威力巨大，若是挨实了，唐阳俊必死无疑。但他没有回头，而是猛地将手中的桃木剑插入法台的底座，同时左手五指成爪，狠狠扣住红色晶体。
“给我碎！”
随着唐阳俊的一声暴喝，他将体内剩余的灵力全部注入晶体。晶体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轰！”
晶体炸裂开来，一股巨大的能量冲击波席卷整个地下室。唐阳俊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些黑衣人也被这股力量掀翻在地，纷纷吐血。法台失去了核心支撑，开始崩塌，黑色的烟雾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唐阳俊挣扎着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他看向废墟中那块尚未完全碎裂的晶体残渣，发现里面似乎嵌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捡起那块残渣。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清了里面包裹着一枚芯片状的物体，上面还沾着一些血迹和指纹。
“这是什么？”唐阳俊问。
“记忆存储体。”白璃的声音有些虚弱，“看来那个王洪科是个谨慎的人，连证据都做得这么隐蔽。不过，这块芯片里的执念印记很强，应该记录了关键信息。”
唐阳俊将芯片攥在手心，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冰冷触感。他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真相。
此时，地下室的入口处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有人进来了！快，堵住出口！”
唐阳俊脸色一变。是援军。
“我们得撤。”白璃催促道，“我的灵力快耗尽了，再打下去我们会吃亏。”
唐阳俊点点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又看了看正在恢复的混乱局面。他没有恋战，转身朝着地下室的另一侧跑去。那里有一条通往外部的排水管道，是他进来前观察过的逃生路线。
“跟上！”唐阳俊喊道。
两人一路狂奔，穿过黑暗的走廊，跳进狭窄的管道。身后传来追兵的叫骂声和脚步声，但距离越来越远。
爬出管道时，唐阳俊发现自己来到了工厂后方的荒野。夜风呼啸，吹得他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他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顾不上包扎。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芯片，借着月光仔细端详。芯片上有一个微小的凹槽，形状像一个扭曲的漩涡图案。
“就是这个标志。”唐阳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王洪科的离岸公司徽章。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干的。”
白璃从玉佩中飘出，化作人形，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苍白。她看着唐阳俊，轻声说道：“现在你知道了，别再犹豫了。这不是普通的犯罪，这是对抗天道的阴谋。”
唐阳俊握紧芯片，指节发白。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古镇的方向，灯火阑珊，一切看起来平静祥和，但他知道，平静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我知道。”唐阳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王洪科，你逃不掉了。”
远处的天边，第一缕晨光刚刚泛起，照亮了他坚毅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