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的第二个夜晚，秦珍和凤阳宿在一处农舍里，这一路过来，大部分的村子都空了。
因为蛊疫，那些能逃的百姓都逃了，只剩下一些已经感染的和不能动的老弱还留在村子里。
情况还是失控了，而且比他们预料的还要严重得多，南昭的蛊师们终是没能阻止这场祸患。
而在圣女不出手的情况下，这真是一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
看着凤阳愁容一日比一日深，秦珍也不知如何开解，偏偏这一路找麻烦的人没断过，当然，还有些躲在暗处，一直尾随着他们，也不出手，不知道要干嘛。
不过今晚来的人有点多，不，是亿点点多。
“世子哥哥，走？”
“不，”凤阳起身，弹了弹衣袖，“去会会他们。”
这一路，他一直不曾出过手，那些人便以为他是真的废了，可又惧于他身边身手莫测的珍珍，于是便也不敢冒然出手，以至于跟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一会你就看着。”
“好。”
凤阳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不过面上还蒙着面纱，这两天，他脸上的血痂开始脱落，留下密密麻麻的红印子，依旧不太好看，是以面纱就没摘。
两人步出农舍，踏着月光，走到村外，行至一片开阔地，凤阳负手而立，扬声开口，“诸位既然来了，何妨现身一见。”
空气中静了静，没有人动，但凤阳一直等在那，一副不见到人不会罢休的姿态。
可这些人很沉得住气，整整一刻钟，愣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现身，秦珍等得不耐烦，随手摘了两片草叶，扔向黑暗中某处。
两声闷哼响起，四周又静了静，还是没人出来。
秦珍恼了，薅了一把叶子，作势要扔，黑暗中立时响起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有四五个人走出来了。
领头的是名年轻男子，穿着不知是褐色还是紫色的窄袖长袍，手拿一柄折扇，淡淡开口，“凤兄，别来无恙。”
凤阳挑眉，“海月公子，你也想要我的人头？”
“不然。”
“为了龙涎仙芝？你怎么就确定雇主手里真的有？”
海月明幽幽回道，“不确定，若没有，那在下便拿对方的人头祭奠凤兄。”
说罢，便歪了下头，他身后几名随从立即走了过来。
凤阳目光微凝，当即传音给秦珍，“珍珍，走。”
“世子哥哥？”
“走。”凤阳语气沉凝，不容拒绝。
秦珍抿了抿唇，抬脚后退，一直退，退到树林里，就不肯走了。
她知道凤阳是遇到强敌了，所以才让她走。
可这个世上居然还有让凤阳害怕的人。
看那四个走过来的随从，她没发现他们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但凤阳如此忌惮，那就很不同寻常。
况且那个海月公子似乎也胸有成竹，好像一定能拿下凤阳的人头。
秦珍暗暗执剑在手，准备随时支援。
高手过招，往往在一瞬之间，那四名随从一出手，秦珍霎时感觉头皮直发麻，那种扑面而来的压力，便是她从前面对圣女也不曾有过。
这说明，这四人的武功不在圣女之下。
该死，这个海月公子究竟是从哪找来这么多的绝顶高手。
秦珍心惊肉跳地看着场中打斗的双方，越发心凉，因为凤阳，敌不过这四人联手。
“小心。”
有人偷袭，秦珍闪身跃出，本想替凤阳挡住背后偷袭他的人，奈何离得太远，根本赶不及。
不过有她提醒，凤阳倒是避开了背后之人刺去的一剑，但同时也受了海月随从的一掌。
“世子哥哥。”
“怎么不走？”
“怎么走。”秦珍与他背身而站，凤凝剑在月光下，闪着冷锐的光，那四人将他们二人围在中间，步步紧逼，而暗处那些人也同样在蠢蠢欲动。
看来，今晚是一场死战了。
但凤阳挨了一掌，不知情况如何。
“世子哥哥？”
“没事。”凤阳平复了下体内激荡的真气，传音，“这四个人来历不明，武功高深又诡异，他们联手，只怕这天下没人能敌过，一会不要恋敌，找到机会就走。”
“知道。”
她又不傻，只是骨子里有些疯，还有点小心眼，对方还没动，她先朝那个拍了凤阳一掌的瘦子随从扑了过去。
三寸青锋舞得人肉眼几乎看不清，林子里那些蠢蠢欲动的江湖人光是看着，就觉得后脖颈子直发凉，这样的身手，他们怕是一招都在那丫头手里走不过。
但他们还是没肯走，就等着打斗的双方两败俱伤，他们好捡便宜。
那四人大抵明白这一点，再加上替别人办事，也没想过要拿命拼的意思，从而给了秦珍机会。
秦珍打架，就有一种不要命的架势，况且还是在生死存亡面前，她完全一副豁出去的气势，生生逼得对方一退再退。
一招得手，她立即退回来另挑一人下手。
四人联手，他们敌不过，那就个个击破。
三对二，凤阳压力顿时小了许多，不过想全身而退，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个时候，暗处又有人跳了出来，直朝凤阳后背心而去，秦珍闪身过去，一剑挑开，同时攀着凤阳的肩膀，一脚踢飞另一个横刀砍过来的家伙。
“珍珍，走。”凤阳突然低喝一声，揽着落地的秦珍就要撤，林子就有更多的人跳出来。
“不能让他们走了，大家一起上。”不知谁喊了一声，瞬时，乌泱泱的人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围住他二人，这些人武功参差不齐，对凤阳他们来说，并不具备威胁，可却十分的烦人。
血溅了秦珍满身，她胳膊都快抬不起来，然而那些人像杀不完似的，一波接一波，一波接一波。
天边开始泛白，竟是厮杀了一整夜，两人喘着粗气，相互搀扶着，秦珍甩了甩额头上的汗，剑支着身体，有气无力地同凤阳道，“世子哥哥，我不行了。”
她已力竭，身上不同程度的伤口让她的动作越发迟缓，再这样下去，今日他们非死这里不可。
凤阳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伤得比秦珍还重，只是他没有说出来。
他一直想找机会带秦珍离开，奈何这些人实在咬得太紧，他们根本走不脱。
“再撑会。”
他目光扫视着四周，见侧前方有个斜波，忙拉着秦珍往斜波去，可下方却是一方望不见底的深谷，他没有犹豫，拉着秦珍就跳了下去。
后面有人跟着往下跳，秦珍听到，半空中翻转了个身，用尽余力扔出一把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