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量劫,都伴随着大境界的出现。”胡亥说着,盯着嬴政看了许久,后者则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于是胡亥接着说道:“这点,大哥应该比我清楚。玄麟之后,季叔和羽叔先后突破返虚境,来到最新的高峰。”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自从融入山海经后,我又经历了‘景貘、铖雀,方玉、神策、金凤、炽空。’六个仙朝。他们都在对抗着量劫,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嬴政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低沉:“所以…新境界的诞生并不是修士突破了天道紧箍……而是量劫把世界的上限拔高了?”
胡亥无声颔首,同时看向扶苏:“你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才把自己封在星神卷轴当中,希望在未来能找到破局之法。”
扶苏呆愣住,脑子把记忆到了许多遍,但就是找不到对应的片段:“我怎么…不记得…”
“那是你的事,我现在不关心。”胡亥摇了摇头,再次将目光聚焦在朱清懿身上:“她身上有劫,但有人替她扛了。”
扶苏与嬴政一同望去,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看他俩这状态,胡亥冷笑道:“又是星神殿的算计?”
扶苏身子一僵,但很快便掩盖了过去:“她未来会是双子星。”
胡亥皱了皱眉:“另一个呢?”
扶苏抿着唇,回头看向嬴政,后者说道:“另一个与不朽天庭挂钩。星神之位,终究只会是过渡。”
胡亥沉默了,将就,啐了口唾沫:“你们这些人,心脏!”
“亥弟,山海经一事颇为凶险,我与父皇可以……”扶苏的话还未说完,胡亥就打断道。
“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们介入进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扶苏愣了愣,有些担忧道:“可是…”他看到胡亥那坚决的眼神后欲言又止,这与他印象中的弟弟相差甚远,看来这些年他也成长不少。
嬴政拍了拍长子的肩,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他既然有心,就让他去吧。”随后又看向小儿子,语重心长道:“你长大了…不孬!你们兄弟聊聊吧,我找子柠那丫头说点事。”说罢,主动走出来胡亥设下的隔音结界。
另一边,朱清懿忙的满头大汗,神秀端木的伤口已经愈合了,长出来白花花的新肉,可就是不见苏醒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朱清懿依旧在咬牙坚持,自从获得摇光领域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感觉如此的茫然无措。
嬴政挑了挑眉,上前道:“好了,你已经尽力了。”
闻言,陈燕婷如遭雷击,愣愣的看着怀中逐渐冰凉的人,酸涩与悲愤全然堵在心头,不上不下。
朱清懿也停下了摇光的运作,看着失了魂的陈燕婷,安慰道:“燕婷……我们尽力了……”
“师姐……”没有想象中的情绪崩溃,陈燕婷只是用沙哑的声音,安静地说道:“我想把他带回去皇居……可以吗?”
见她如此,朱清懿心中也难过万分,完全不自觉间发红:“好,依你的,过几日就把他送回去。”
御宫千籁叹了口气,抬手在神秀端木身上覆了一层薄霜。
嬴政盯着神秀端木的尸体看了片刻,便不再管他,回头对朱清懿说道:“冥凤估计已经将这里的遭遇告诉给了子桉,以他的性格,最迟一个月,就会有支援从阴陆出发。”
朱清懿愣了愣:“子桉…从西域赶过来?”
嬴政点头:“以他对你的上心程度,很有可能。”
“可是…他在压制修为,而且千山到这里还要跨越整片大陆,他…我是不是又让他担心了?”朱清懿的语气中逐渐浮现自责。
嬴政摇了摇头:“境界一事无需担心,他已经炼化身外化身,本体直接闭关了。至于麻烦一事,何出此言?为了你,他从来不觉得麻烦,你也不必要多想。”
朱清懿点头,心里滋味美满,但看到默然的陈燕婷,心中又着实心疼。
嬴政也看出来她的心思,蹲下身子,对陈燕婷安慰道:“莫伤心,他只是睡着了。你也需要休息,别把身子累垮了。”
陈燕婷抬头看向嬴政,在她心中,这位前辈是如同君王一般的,至高无上的存在。现在却弯下腰来安慰自己。
“嗯…知道了爷爷…”陈燕婷乖巧点头,但心中的裂痕却毫无收敛。
嬴政见状,只是慈祥的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正好,扶苏与胡亥的谈话完毕,二人一同来到嬴政身后便看到这一幕。
胡亥挑了挑眉,发觉嬴政看陈燕婷的眼神不像是普通后辈,更像是……在看自己的亲孙女?
身边扶苏也替神秀端木惋惜道:“可惜了,姑娘,要向前看……”然而话没说完,就感觉到两股极为不善的目光刺过来。
原来,陈燕婷被扶苏的语言刺激到了,此刻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见状,朱清懿急忙将她抱在怀里安慰,而嬴政和胡亥的眼神仿佛要把扶苏生吞活剥。
“大哥,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老爹,你们应该还有事要忙吧,我看大哥挺急的。”胡亥阴沉着脸说道。
嬴政颔首,面若寒霜道:“不错,寡人先带扶苏回去了,你多多保重。”随后,在扶苏一脸懵逼的表情下,被一把揪着后衣领带走。
看着飞远的身影,胡亥突然松了一口气,“老爹,你的压迫感一如既往啊…”他低声呢喃道。
回看还在抽泣的陈燕婷,胡亥也想安慰,却被陈燕婷哽咽的声音抢先一步:“我知道…他只是…睡着了…”
胡亥抿了抿唇,开口:“会好起来的。”随后转身离去,查看其他几人的伤势。
南屿的晨光终于完完整整地亮了起来,铺在海面上,铺在沙地上,铺在那些横七竖八的疲惫身影上。刚才海面上那片浓厚的阴影已经彻底散去。就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接下来的三天,众人就在南屿铃木家疗伤,率先恢复的是朱清衍,随后白云笙几人,三天后,伤得最重的铃木樱天语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第四天早晨,神秀端木在一阵刺骨的寒冷中悠悠醒来,揉了揉胸口白皙的皮肤,从床榻上坐起:“怎么…回事…这么冷?”
“哟,醒了。”一道问候冷不丁的从床头边响起,吓得神秀端木一哆嗦,他说着目光望去,原来是胡亥…该说是古月玄人。
“…玄人兄,你吓死我了。”神秀端木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心有余悸的说道。
古月玄人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回道:“行了,既然醒了就跟我去找铃木他们。这虹岛的正统说法,也该落下帷幕了。”
神秀端木闻言,想起神秀皇室和千羽家遭遇的种种,心中一片茫然,片刻后淡然道:“这…还需要讨论吗?藤原覆灭,神秀千羽覆灭,铃木重创。似乎已经是一个单选题就。”
古月玄人摇头:“不好说,得你们自己商量了才知道。”
神秀端木笑了笑:“莫非,你也要参与?”
“我不参与。”古月玄人率先向外走去,边走边说:“但他们现在的关系,很微妙,恐怕这个单选题没有选项了。”
神秀端木看着消失在门后的身影,想了想,穿好衣服后便跟了上去。
再次沐浴在阳光下,温暖的光落在身上,舒服的无法言说。
跟着古月玄人,在破碎的建筑间几经辗转,来到一栋相对完好的木屋前,古月玄人回头看了眼神秀端木,确认他已经跟上后,上前敲门。
“你来了。”门从里面打开,是御宫千籁,她看了一眼古月玄人,随后将视线落在后方的神秀端木身上,顿时身子一僵:“你…你还活着?”
神秀端木闻言,一头雾水:“我难道应该死了?”
“可……”御宫千籁只觉得诡异,又看向古月玄人道:“可他说你已经…”
“睡着了。”古月玄人无奈道:“字面意思,他睡着了,白虎的体质就这样,只要不是脑袋搬家,睡一觉就恢复了。”
御宫千籁嘴角抽抽,白了古月玄人一眼后向屋内走去:“进来吧。”
屋内,铃木樱天语和千羽鹤子早就在等候,甚至千羽绒都参与了这次讨论。他们看到神秀端木还活着时,那反应与御宫千籁没区别。没多久,朱清懿带着白云笙和胡青萱推门而入,看到他他时也是一愣,毕竟嬴政都给他打了死刑的标签。
古月玄人干咳一声:“老爷子说的是睡着了…这就是睡着了。”
朱清懿也无奈,原以为只是安慰人心的话,结果是真的……
“先不说这个,藤原家没了,该聊聊此行的真正目的了。”她望着面前几人,缓缓说道。
千羽鹤子面色憔悴,望向一旁的千羽绒,眼中有茫然与惋惜。
决战时,千羽绒并没有参与,而是就在了东屿,整理千羽家的遗物。也在那一份份得以保存的物件中意识到,或许自己曾经真的有这么一个身份。
千羽绒摇了摇头,对她说道:“你决定就好。”
千羽鹤子闻言,轻轻颔首,身子往后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千羽家族解散,不会再参与正统争夺。”
“皇室呢?”朱清懿看向神秀端木。
神秀端木抬眸看了她一眼,也是叹气道:“正统,我吗?”说着,冷笑道,笑容中充满悲凉与沧桑:“没有子嗣,没有臣民。只有一座宫殿。我来坐,坐在空荡荡的皇居里,看着连鬼影都没有的朝堂?”随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摆手道:“我放弃。”
对这个结局,朱清懿心中暗自叹息,如果神秀端木未遭此难,或许她真的会选择扶持。
而现在,虹岛所有的势力中,两个家族覆灭,两个家族退出,还剩下两个家族——御宫和铃木。
当然,对于现在这个结果,朱清懿已经毫不意外了,胡青萱早就将对猜测御宫家的猜测告诉给她,正统一事,已经板上钉钉。
保险起见,朱清懿还是看向她,问:“你们…要回去?”
御宫千籁抿了口茶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嫡系子弟统一意见,都要回阴陆认祖归宗。至于旁系……意见难以统一,我也懒得去管了。”
“如此看来……”朱清懿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铃木樱天语身上,他的暗伤痊愈,但皮肤损坏面积太大,但现在还能从脖颈处看到底下的绷带。
铃木樱天语坚持道:“铃木家要争,哪怕最后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是我。”
闻言,朱清懿皱了皱眉,默不作声的望了眼御宫千籁,说道:“其实你可以跟御宫家一起回去。”
铃木樱天语沉默了,半晌,他摇了摇头:“不必。”
安静,长久的安静,大部分目光都落在御宫千籁身上,而御宫千籁则盯着眼前的茶杯,盯着茶水中倒映出来的自己,没有说话。
片刻后,御宫千籁起身说道:“和离书会在三天后送来。我先回去看看船队准备的怎么样了。”说完,径直走向那扇门准备离开,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铃木樱天语呆愣片刻,起身追问:“船队?你要去哪?这么急?”
御宫千籁停下,头也不回的说道:“等族人在泱墟安置好,我会回来的。魇兽的祸乱还没处理干净,我不会轻易离开。”
朱清懿颔首,对她说道:“你的事,我已经写信送回去了,倒也不必着急。”
“多谢…”道完谢,御宫千籁推门离开,而铃木樱天语还站在那里。
“我原以为你会挽留她。”朱清懿为自己添了茶,淡淡的说道:“毕竟下次再见,她就不叫御宫千籁了。”
铃木樱天语双拳握了握,但又快速松开,他沉默了很久:“……我希望她走。那样铃木家可以稳稳接住虹岛,御宫家可以安安稳稳回阴陆。她不用再为了我留在这个岛上。”他停了一下,“但她走了,南屿就没有她了。”
“端木。”朱清懿不再管他,而是将视线落在神秀端木身上:“你有什么打算?”
神秀端木摇了摇头,对自己的前途一片茫然:“不知道,或许回去阴陆或者阳陆看看吧。”
“如果没想好,可以跟着燕婷。”朱清懿抛出橄榄枝,打算将他吸纳进入鹤鸣庄。
“我会郑重考虑的。”面对朱清懿的招揽,神秀端木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当然也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咳,那什么…”胡青萱若无其事地挠了挠鼻尖:“小姑娘以为你真死了,现在都还在难过呢?”
闻言,神秀端木脸色一僵,有些诧异的看向古月玄人:“玄人兄没告诉你们吗?”
朱清懿喝茶的手一顿,随后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他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