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山病愈让阖府上下的气氛为之一松。
刘氏和赵来福每天风风火火的奔波于来往长乐宫的路上,逢人就说长乐宫的宫主治好了他家小儿子,这宫主简直神人云云。
就连日理万机的李球和张志城都抽空过来探望一二,见赵小山面色红润精神抖擞病态尽去,心中大喜。
恰好这时周彻派了一艘船来接应,赵小山拍板决定全家回京。
这杭州城简直和他反冲,从来了之后就没好事,来了一年,什么烟雨蒙蒙江南水乡根本没空见识,就在床上躺着等死了。
他真是一天都不想再待在这了,若不是身体实在受不了他早就想走了。
走之前他特意去了一趟长乐宫,本想再劝说一下无崖子回头是岸,谁知道这牛鼻子老道没回道观,据说是从他家离开后便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赵小山知道他定然是为给他延寿的事情奔走了,只是不知道这次无崖子准备抓多少胡人献祭。
这老头子算是彻底魔障了。
这次赵小山如愿见到了长乐宫里那只百年老龟,上次他病危之际喝的便是它的血。
这老龟静静躺在池塘中间的假山上,一动不动,若不是一旁的小道士告诉他,他根本没看出来那里躺着一只乌龟。
“主子,这龟也太大了吧,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一只龟。”朱丰收见状,忍不住惊呼出声,“咦,这边怎么有这么多香灰?那些人在干什么?难道是来拜这只老龟的?”
在池塘的四周,有不少香灰,甚至还有一些香客特意拿着香过来跪拜。
小道士笑着解释道:“不论是哪种生灵,只要活的时间久了就会产生灵性,尤其是我们宫里这一只,据说当年胡人来了差点杀了我们宫主,还是这只来龟将宫主找到藏到了身下,这才让宫主免于丧命。”
“这只龟平时从不多动,吃了吃东西就是晒太阳。那天晚上您过来求药,宫主让人过来取血,都不用我们趟过水池,它自己就从假山上下来了,我们取血的时候它一点都没反抗,取完血后自己又爬回去了。”
朱丰收听罢,惊呼道:“此话当真?这也太神了,这简直就是神龟啊。快快,我也要给这老神仙上上香。”
朱丰收急忙跑到长乐宫门口出,那里有专门卖香的,有鉴于这神龟救过自家主子的命,他这次大出血,花了大价钱一口气买了五两银子的,将整个卖香的摊位都买空了。
那摊主遇到这么大的主顾,乐的帮朱丰收一起搬货,将几哐大大小小的香全都搬到池塘附近。
赵小山见状也没说什么,而是虔诚的接过香,和朱丰收一起拜了起来。
他能穿越,无崖子能通过献祭完成召唤,甚至还有什么借寿这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百年老龟有了灵性就没什么不能接受了。
而且这老龟某种意义上来讲还是他的救命恩人,面对救命恩人,烧两炷香,磕几个头不是应该的么。
只不过朱丰收的香买的实在太多了,他们两忙活半天都没弄完。
这期间,老龟似乎心有所感,原来像块山石一般一动不动的身躯竟然动了动,甚至动作缓慢的从假山上爬了下来,穿过池塘,一路划到了赵小山面前。
赵小山惊愕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老龟不会要开口说话吧?
然而这等奇异的事最终没有发生,老龟趴到赵小山面前后就不懂了,两只绿豆大的眼睛看了赵小山好半晌,看的赵小山一动不敢动浑身都僵硬了,那老龟才扭头重新潜入水中消失不见。
赵小山不懂兽语,那老龟的眼睛也很小,但他还是奇异的从那双绿豆大的黑眼睛里看清了他想传达的情绪——怜悯。
没错,那老龟刚才看向自己的眼神是怜悯的眼神!
一只龟,在可怜自己!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赵小山本是抱着感恩的心来烧香,在和这只老龟面对面后,跪的更实诚了,不仅将手里的香都烧了,还狠狠磕了三个头。
一旁的小道士也惊呼起来,“哎呀,老龟仙灵了,赵施主,您果然非同凡人,这老龟似乎格外喜欢你,你不知道,这老龟性子傲的很,以前郡守州牧都来过,带的香比你这的还粗还大,可是在旁边求了半天,这老龟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没想到赵施主一来它就动了,赵施主果然是上天眷顾的有福之人。”
赵小山呵呵一笑,没多做解释。
自己可不就是上天“眷顾”的人么,被天道不容,老龟自然怜悯。
虽然老龟看的是赵小山,可朱丰收与有荣焉,他觉得那老龟一定也看到了自己,能得到老龟的眷顾,这让他十分自豪骄傲,上完了香还不够,又叫车夫回城里买了一只羊回来,说是献给神龟它老人家的。
神龟是神仙,不能天天吃池塘里这些没滋没味的鱼虾,还要补充点荤腥,才能有助于神力的增长。
赵小山也没阻止,他不仅不拦着,自己更过分的给长乐宫捐了一千两银子的油钱。
长乐宫是个不错的道观,无崖子虽然偏激魔障,但出发点是好的,也是为了汉人的命运在不停的奔波,就连那老龟都和他有缘,他不会吝啬。
昌平被抓,张志城倒是没贪墨昌平府里的金银,都派人送到了他的府上,现在他又是个有钱人了。
要是以前,他顶多就捐个一二百两就够了,不过自己都快死了,钱留着也是留着,他爹娘哥姐也都不缺钱花,还是自己花了更舒服。
从长乐宫出来后,赵小山的心情很好。
虽然没见到无崖子,但能和百年神龟互动一次,他也很开心。
从老龟的反应可以看出,它也猜到了自己即将命不久矣。
一想到自己即将离开此界,赵小山的心里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在人生的最后关头,能活蹦乱跳的到处走走,再回京见见老朋友,总别躺在床上等死要好太多了。
他本是要死之人,莫名穿到这个时空本就是多活了一次,这多出来的十多年是多赚的,他该满足了。
从一介穷到底的农民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他辅佐过君主,迎娶过公主,光耀过赵氏,反哺过宗族,甚至造福过百姓,护佑过大景,论功绩,这个世界谁敢与他争锋!
上一世在蓝星,他蝇营狗苟,就算活到六七十岁又有什么意思。
在这里,他是功臣,他是神明,他是希望,能活过一世,就算现在死了,也了无遗憾了。
出行一趟,让他的心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豁然开朗,看天觉得蓝看水觉得清,他在车上扭了扭屁股,想到在蓝星时的一首歌,不由哼唱起来:
“数英雄,论成败,古今谁能说明白,千秋功罪任评说,海雨天风独往来,一心要江山图治垂青史,也难说身后骂名滚滚来,有道是人间万苦人最苦,终不悔九死落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