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短短名号落下的刹那,天渊凝固了。
方才还残存几分悍勇,互相鼓气,想要合围缠斗的异界生灵,他们体内翻涌的杀伐意念,尽数僵凝。
片刻过后,惊惧神念才骤然炸开。
“渊……他就是那个渊!”
刹那间,过往的惨烈旧事一股脑涌入他们的思绪。
恐慌如同瘟疫飞速蔓延,纵然眼下他们人数依旧占据绝对优势,可没有一人再敢向前踏出半步。
密密麻麻的阵线自内向外,开始层层溃散,所有人下意识向后漂移躲闪,生怕距离渊再近分毫。
而就在天渊内人心大乱之际,天渊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天渊表面浮现细密纹路。
那是将要崩裂的征兆!
天渊天生隔绝两界法理,自有厚障禁锢一切声息。
寻常修士哪怕只是传递一缕神念,都要遭受法则层层消磨,就连身负九馗龙血脉的九夜,当初在此地与渊对话,释放神念,也得持续耗损自身,处处受制。
可此刻,却有无上道音,直接穿透天渊壁垒,无视这里所有的禁锢规则,清晰回荡,没有半分阻滞。
光是这一手,便足以彰显将要降临之人的恐怖。
异界天君!
百余年前,他们从未将过多心神投放于此。
即便天渊是渊一剑斩裂而出的夹缝之地,域内自成压制法则,即便寻常神念探入会被层层消磨,折损本源。
可在四大天君眼中,此处不过一处边境隘口,纵使折损,也掀不起动摇异界根基的风浪。
直到九夜气机消散,他们才再次真正重视起这里。
百年间,渊数次阻拦,四人也只将其视一名,或者数名手段不俗的古界生灵,从未将此人与渊挂钩。
说到底,是高高在上的天君,疏忽了这片边境夹缝,低估了镇守此地之人的分量。
到了今日,十万精锐全员合围,却被对方一道法域从容牵制,他们的气机源源不断传回诸天,四人方才意识到事态早已超出预想。
所以当即便神念合一,强行穿透了天渊。
当他们真正看到渊的那一刻,诸道台之上,四道身影同时微顿。
还不等渊道出身份,文杰天君便率先开口:“渊!”
天君之中,只有他真正见过渊的真身。
四人神念瞬间交流,旋即喊话天渊!
“渊。”
呼唤轻描淡写,却裹挟无上权重。
天渊内的异界生灵听见后,这才得以松弛,心头悬着的巨石也才落地。
这一刻,他们心头生出大赦之感,无需多言,仅凭这音韵,便可以辨认出是谁。
可是,天君并未降临。
宏大道音再度漫开,传遍每一人耳畔,指令不容置喙:“我界生灵,即刻收束道力,尽数撤出天渊,返回地界,此后,不得私自踏足此处半步。”
一众修士如获救命良方,不敢有片刻迟疑,连忙收束己身,疾驰退走。
须臾之间,这里已是空旷大半。
见此情形,渊眼光骤然沉冷,周身法域绷紧,道纹在身侧流转。
渊严阵以待,他万万不曾料到,自己此番露面,竟直接惊动了异界的巨头。
虚空之中,天君之音再度响起,语气自带超然气度,内里谁知却藏着几分惜才的姿态,徐徐开口。
“你不必这般戒备。以我等的身份,一身道行底蕴,本不必特意出面,与你一介古界小辈交涉。”
“今日现身于此,是亲眼见证了你的手段,心中生出几分惜才之意。”
渊神念冷冽回传,不卑不亢:“诸位身居异界至高之位,我守天渊,护古界疆土,你我两界本就存有旧怨!”
渊的意思很明显,你那惜才之意,我不稀罕!
可那声响不急不躁,只是开口:“两界战火绵延,生灵死伤无数,连年征伐损耗双方本源,于你我皆是无益,这也非我等想看到的局面。”
“你若愿意移步,到我座前一谈,我可立下道誓,约束我界万族各部,只要你不出我界,本天君绝不调遣一兵一卒横渡天渊,进犯古界半寸疆土。”
“以后你想离去,自行便可。”
“古界如今气运衰败,灵气枯竭,有这段安稳岁月,足以让你们休养生息。”
渊冷哼:“又是这种说辞!”。
古界如今凋零,这种安稳确实诱人,可他清楚异界诸雄心性,他们的许诺未必作数。
天君轻笑,继而接着道:“我知晓你心中存疑,单凭一道停战道誓,自然难以让你放下戒心。”
他顿了片刻,才接着喊话:“可我手中执掌一大法,是超脱两界的无上神通,可逆转生死界限,引逝去神魂。”
话音顿住,留出片刻空白,让渊消化这番深意。
果然,渊愣住了。
“当年两界厮杀,古界战死的生灵,镇守疆土者,尽数埋骨沙场,我想,其中应该有你的故人吧……”
“但只要他们肉身圆满,我这门法道,便能将他们的神魂,尽数从虚无之中唤回。”
当这一番话落进渊心底,其心绪瞬间掀起巨浪。
这么多年,他心中藏着执念。
年少之时曾应允过小镜子,许诺终有一日寻来复生之法,让其亲人重回世间。
还有铭儿与古界战死的同袍,他也曾立下誓言,寻机映照他们归来。
甚至……
还有母后他们……
可起死回生之法,是他当年走遍古界千山万水,却始终寻觅不到的机缘。
纵使渊心底清楚,异界此举多半暗藏算计,这邀约背后未必安稳,可这仅有的一线希望,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直接舍弃。
渊沉默伫立,没有立刻开口应下,也未曾出言回绝,万千思绪在心底反复权衡,那一张张清晰的面容,在其脑海之中轮番浮现。
异界天君看穿了他心中挣扎,知晓抓住了渊的软肋。
其再度开口,语气笃定,不带半分逼迫:“你心中执念深重,清楚这是唯一能弥补遗憾的机会,无需再纠结。”
“我等不会逼你即刻给出答复,只需你来异界,一切皆可详谈。”
“我给你时间,但我不敢保证,若是拖的太久,我会不会改变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