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元轮转不息,万古以来,我们与对面的厮杀从未断绝。”棠司雨轻声道。
“而天君座下的生灵,皆是要埋到后世纪元的底牌。当年新纪初开,万域复苏,那些自诩纪元天骄者,血战了数百年,最终仅余一十三人,便是那赫赫有名的天君传人。”
渊闻言,神色微动,随口道:“这般纪元天骄,我修行之时曾听闻一二,譬如……鳌雄,九夜?”
此话一出,棠司雨微怔,略有讶异,不是因为九夜。
九夜之名,此界人尽皆知,她没料到的是,这个常年闭世的家伙,竟能知晓鳌雄。
渊神色淡然:“刚出世时,我见他从那头归来,只不过受了重创。”
“没错,他于那头征战潜藏,斩杀了许多人,战功赫赫。可归界之时身负重创,道体几近崩毁。待他养伤复原,再度率领我界生灵出征时,却是陨落在了那边。”
话音落,棠司雨语气一转:“不过,你也莫要高估他。鳌雄战力虽强,可若真论天资底蕴,纪元排位,根本无法与那几位并列。”
“顶多,也就堪堪与杨彦,或是我一较高下。”
棠司雨的评判,却让渊心底骤然一震。
他再清楚不过,鳌雄之名,在古界绝非虚妄。当年那生灵杀伐极盛,一人便压的许多仙榜者抬不起头,绝对是异界顶尖王族的后裔。
棠司雨接着道:“而那十三人,自打当年遴选落幕,便先后避世,冲击更高道果。他们得天君亲传,承载着纪元气运,只待出世后,成为领军者。”
“他们能在纪元大筛中屹立不倒,的确可以说明其心性天赋、战力底蕴,无一不是同代极致。”渊附和。
“没错。”棠司雨应声,言语间掀开天骄风姿。
“他们各承一道本源,身具异象,形异于凡俗生灵。除却冠绝的九夜,余下十二尊传人,每一位都可独镇一域,横压同代王族。”
“比如那华阴。”道出此名,棠司雨语气已然带上几分敬畏。
“华阴异象慑人,人面蛇身,通体鳞甲如熔火,身躯舒展之时,便有岁月流烟在周身缭绕。”
“他参悟岁月本源,手握时序之法,可窥过往,扰今朝。”
“岁月法难修,古往今来无数大能皓首穷经,可华阴生来便与时序同源。”
“同代争锋时,无人愿与他交手,尚未正式搏杀,他便可轻动时序,凝滞对手周身光阴,神通法术动弹不得。”
“纵然一身道行盖世,法宝万千,可对上华阴,还未施展半分手段,便被时序侵蚀,一身修为付诸流水。很多人至死都没能想明白,自己究竟败在了何处。”
渊静静听闻,他当初也遇到过施展岁月法的生灵,知晓其中难缠:“夺岁月,滞光阴。这种对手,防不胜防。还未拼杀,便已遭道则暗算,的确是不好惹。”
棠司雨继续叙说:“还有那天殇,虎头人身,体魄雄巍,嘴角衔灵蛇,蛇信吞吐之间,雷光炸响,最为霸道。”
“传言当年厮杀之时,不少同辈天骄身负无上护身至宝,肉身淬炼到近乎无懈可击。可在天殇神雷之下,宝器崩裂,护身道韵烟消云散,一身战力更是十不存一。”
“他交战从不会过多迂回,抬手便是漫天雷海倾覆,万道神雷如雨坠落,以雷霆压垮一切敌手。同代之中,敢于正面接他神雷的,寥寥无几。”
渊微微颔首,眼中了然:“雷法诛神,专攻神魂根本。纵然肉身强横,神魂一碎,便万事皆休。”
他修雷祖法,懂得其中奥秘。
雷霆一道,杀伐直接,不讲迂回,在诸般本源之中,向来属于顶尖杀道。
“再者,还有火元子。”棠司雨道。
“其执掌炎道,可控万火,一念起,燎原火海铺展千里,烈焰腾空,将战场化为熔炉。珍宝法器落进去,片刻便化作一溶液;生灵护体道纹,遇火便消融。”
“同代征伐,不少修士擅长近身搏杀。可一旦踏入火元子的火海,再强横的肉身,也要被烈焰灼烧,道基被焚化。”
“传闻他当年横推无数王族天骄。火海所过之处,万类退避,无人再敢试其锋芒。”
渊指尖微顿:“焚炼道纹,熔炼万物,这是纯粹的毁灭之炎,一旦被火海困住,便会步步受死,须寻机速战破局。”
三人各占同代极致,每一人都能横压万族、独镇一方,可讲到此处,棠司雨话锋陡然沉凝,语气变得惋惜。
“华阴时序诡算,天殇神雷诛魂,火元子的毁灭之炎,都已是同代生灵所能触及的巅峰。”
“可这三人,乃至其余九位传人,尽数逊色他。”
“十三天君传人,只一人为尊。整座纪元,唯有他真正超脱所有同辈。”
提及此名,山间风声似止,月色似寂,整片天地的余韵都悄然肃穆。
渊知晓,棠司雨说的是谁。
“九夜与其余十二位传人不同。华阴、天殇、火元子等,皆承袭单一之道,受天地规则桎梏,受纪元道运束缚,纵然天赋盖世,终究跳不出此方天地的法则框架。”
“他们借力于天地,受制于天地,有极致,亦有上限。”
“唯独九夜,他身负至尊血脉,是此方纪元天地孕育出的,唯一的至尊道体,是纪元诞生以来,唯一跳出天道规制的变数。”
说着,棠司雨眼底越发敬畏。
渊久久沉默,眼底看似动容,实则心底清明。
这般天赋体质,异界倾力栽培,理所应当。
良久,他开口:“天生超脱法则,不受天地桎梏。天君将他视作未来抗衡彼岸的支柱,不足为奇。”
“是啊。”棠司雨颔首,眉眼怅然,语气唏嘘。
“四大天君倾尽心力,灌道、赐宝、开秘境、予机缘,只为待他道体圆满,证道无上,撑起此方天地的未来战局。”
“天下万族,人人笃信,九夜必可登临绝巅,护佑我界万域。”
“但天道无常,这般冠绝万古的至尊天骄,最终却陨于那天渊,我界所有期许,尽数落空。”
晚风拂过天池,薄雾起伏,棠司雨感慨,叹天妒奇才,惜九夜早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