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明之时,棠司雨离去。
两人夜间的对话,使得渊心神澄澈,对那十三人,心中大致有了掂量。
天赋再逆,血脉再强,终究有制衡之理。
心念落定,渊抬掌结印,掌心微光乍现,那是法域,在掌心显化。
法域高穹之上,一方雷池悬立,自当年天渊一战,他将九夜镇压于内。
略一沉吟后,渊身形一晃,径直跃入了雷池之中。
而当他踏入池内的刹那,渊的脚步一顿,眼中升起异样。
他怔住了。
雷池虽空,可雷池天道压制,从未消散半分。
自古以来,修行者借灵气悟道、凭道机精进、靠本源滋养生息。
可雷池之内,便是彻彻底底的绝境,这里封禁一切。
再加之经年不散的天道桎梏死死覆压,即便是华阴、天殇、火元子这等顶尖天君传人被困于此,经年累月之下,也必然道基枯萎,修为再无寸进可能。
异界生灵皆颂九夜万道不侵,超脱法则,可面对这等凌驾万道,纯粹的天道镇狱碾压,他的至尊血脉,一样被死死压制,无法汲取半分外界生机。
所以在渊的认知里,被困此地的九夜,只能日复一日被封禁磨灭,坐视自身道行衰败,永无出头之日。
可此刻渊所见,却是驳回了他的判断。
空寂的雷池中央,九夜盘坐如故,只是他并非完好无损。
其周身有裂痕交错,新旧伤痕叠加,遍布四肢百骸。
他肌肤干裂泛白,至尊血脉流转滞涩,每一次呼吸,都承受着反噬剧痛。
此刻的九夜,在逆道而行。
无道韵滋养,便只能以己身硬抗,强行在绝境中抠取道机。
为此九夜付出了极大代价,但终究这条路,被他走通了!但伤痕累累,遍体疮痍。
渊在空池之内,心神微动,此前棠司雨口中那些盛赞、那盛名,此刻真的落地。
精彩艳艳,早已不足以形容九夜的心性与禀赋。
此刻,察觉到生灵闯入,池心端坐的九夜却是眼都未抬。
他就像未闻未见,依旧固守心神,持续在绝境中修行。
这些年,他被困此,日夜承受天道镇压,而他也试过无数法子脱困。
可这方雷池无解,任凭他穷尽手段,依旧无法撼动分毫。
他心底从未服气,他虽落败,从不认可那是战力不如渊。
他始终认定,是渊手段阴诡,算计层出,方才将他强行镇压。
故而这些年,他隐忍蛰伏,带伤苦修,一边扛着反噬磨砺己身,一边等候破局之机,再分高下。
见他这般漠视姿态,渊嘴角一挑,开口道:“十三传人之首,纪元初始便压盖同辈,冠绝万族的至尊者。”
“可惜……被困在这里。”
听到渊阴阳怪气,九夜终于抬眼。
九夜看向渊,心底念头翻涌,这些年困于雷池,有件事他早已反复思忖多次。
两次大战落败,他都落到油尽灯枯的地步,生死只在渊一念之间,可对方始终没有下杀手。
九夜冷笑,直接了当:“两次交手,我重伤濒死,你尽有斩我的机会。可你没有。将我囚于此地做阶下囚,而非直接诛除,说到底,是你不敢杀我。”
渊听着这番话,心神不由一动,这番论调听着格外耳熟。
恍惚之间,昔日自己与四大天君对峙之时,口中说过的,正是这般道理。
“胜负未定,此地也不过一时囚笼。”九夜冷哼。
“一时?看来你还是不服。”渊缓步向前,直面这位异界所有生灵眼中的纪元无敌者,神色愈发傲然。
“你该认清现实。”
“碾压同代万族又能如何,看似举世无双,可你我交手过后,你便该明白一件事。”
“自你败在我手中的那一刻起,你就再未被我视作对手。”
渊的几句话落下,九夜瞳孔微凝,多年不甘,自认“只是遭人算计”的执念,在这一刻被击穿。
他天资冠绝纪元,自出世以来,同辈俯首,天骄跪拜,诸天君推崇,何曾被人如此轻看。
九夜隐忍的戾气,瞬间翻涌,平静的表象碎裂,他眼底深处,骤然迸发骇人杀势。
他不想多做口舌争执,随之身躯骤然一动,悍然朝着渊扑杀而去。
空寂雷池之内,沉寂瞬间被撕碎。
……
几日后,四大天君隔空引道!
自十三天君传人避世封尘,各入秘境蛰伏,世间再无至尊争锋。
此纪岁月悠悠,王族更迭,天骄起落,外界只知晓此方纪元曾有十三尊盖世生灵,压过万族,横绝同辈。
直至今日,冥冥道运迁徙,大千天地骤然剧变!
异界穹顶轰鸣,天地间无数尘封的道纹自虚空苏醒,纵横万里长空,倾覆大荒四极。
那些沉寂许久的至尊秘境,一一解封!
一处古渊内,终年幽暗,那下面时序错乱,古今难辨,是此方天地的光阴禁地。
此刻,古渊巨震!
其内积压的瘴气轰然炸开,漫天黑雾被浩瀚道韵碾碎。
就在那深处,有身影抬首,其鳞甲映岁月,赤躯照亮天穹,他闭关了许久,此刻睁眼的一瞬,古渊内的光阴,尽数静止。
华阴,自时序绝境中,破封出世!
与此同时,远在百万里外的一处雷窟内。
窟内沉雷骤然寂灭,万千雷霆俯首,不敢躁动分毫。
随即,虎头人身的雄武身影踏步而出,体魄如山,狰狞虎目慑破虚空,嘴角灵蛇轻蠕。
是天殇,他也在今日出世!
其一步踏出,域内天雷尽数沉寂,天地间所有雷霆道泽朝拜。仅凭一身道体,便压得一域山川俯首,万灵噤声。
……
焚天古洞。
古洞熔岩不灭,地火焚天,是极阳绝杀之地。
只见尘封的洞门轰隆崩碎,无尽地火岩浆倒灌天穹,化作火雨。
有生灵自洞口走出,周身火海自生。
不止三处!
东荒青木神域、瀚海的某处龙宫、极寒之地的一处神墟、以及罡风古巢……
一处处秘地齐齐解封,这些纪元禁地轰然敞开!
有人禽身踏龙,青木道韵垂落,复苏万里枯山;有人八首虎身,十尾扫空,罡风撕裂天地十万里……
十二尊绝代天骄,各占一道本源,携纪元异象!
他们避世苦修,今日得天君道运牵引,尽数破封。
无人刻意造势,可每一人出世,都引动一方天地极致异变。
异界万族,尽数惊悚!
各大王族祖地之内,那些巨擘豁然睁眼。
“沉寂了许久,一朝尽出,此方天地,是要变了!”有巨擘沉吟。
万族震动,诸王惶恐,无数生灵抬头仰望天穹,看着那一道道贯穿天地的霞光,无不失语。
白灵山内,棠司雨正端坐调息。
可就在天地异变响起的刹那,她骤然紧绷,神念被震慑。
她双眼猛然睁开,身形一瞬起身,踏出了殿外。
其抬眼望遍长空,心神巨震,眼底满是惊澜。
不过短短数日,她才与景喻闲谈,细数十三天君传人的威名,谈论那些绝代人物。
不过转瞬,这些纪元天骄,竟尽数破封而出!
这宛如言出法随般的剧变,来得猝不及防,令人心潮翻涌,难以平静。
天穹之上,十二道至尊气机彼此呼应,又彼此对峙。
冥冥道音传荡异界,四大天君隔空,定下坐标。
下一瞬,十二道身影同时撕裂虚空,自各方秘境同时动身,奔赴同一处方位。
异界正中,天君道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