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心里酸得发胀。
她娘是路,那她算什么?
小昭轻轻看了她一眼:“郭姑娘也会一起走的。”
郭芙立刻别开脸:
“我当然要走。我不跟着,谁知道他又惹什么事。”
宁远笑道:“原来郭大小姐是来管我的。”
“不行吗?”
“行。”
一个字把郭芙的气堵回去,嘴角却险些压不住。
黄蓉看在眼里,想起陈圆圆昨夜的提醒,便没有再压她。
她拿起短笺,直接丢进灯火里。
纸边一卷,宫里的客气话转眼烧成灰。
“现在就走。”黄蓉道。
赵敏眸光一动:“不是三日后?”
“三日是给外人看的。”黄蓉转身便吩咐,
“圆圆留在城里,替我们留一个宁远仍在长安的影子。丐帮放出消息,说城西北有波斯胡人出没。我们从西北绕,不走官道;从现在起,明面上的人一批批撤,暗线先动。”
黛绮丝道:“小昭跟我。”
宁远看她。
黛绮丝冷冷道:“我是说跟着你们,不是单独走。”
小昭眼睛一亮:“娘?”
黛绮丝没有看她:
“我不信他,但我信黄帮主比他有脑子。”
宁远道:“龙王,你夸人就夸人,何必踩我?”
黄蓉道:“她说的是实话。”
帐里紧绷的气息散了些。
王语嫣把短笺烧剩的灰看了片刻:
“若不入宫,旧物怎么办?”
黄蓉道:
“宫里既用它做饵,说明已经有人动过。我们不去咬钩,钩后面的人会急。”
王语嫣低声道:“若他们急着灭口?”
黄蓉看向皇城方向:
“那便让他们动。人一动,就有影子。”
宁远笑了:“蓉儿,我越来越觉得跟你走很划算。”
黄蓉不看他:“再多嘴,离城之前你只喝苦药。”
宁远立刻闭嘴。
离城的令一下,营里反倒静了。
小昭把药炉收进竹箱,手还抖,却没有再躲在黛绮丝身后。
赵敏送来几枚旧部暗号,嘴上说“别指望我”
,却把哪条路容易被盯、哪处暗哨爱换班说得清清楚楚。
王语嫣把短箭图重新抄了一遍,最后只说:
“等影子露出来,我再拆。”
郭芙也被黄蓉叫到一旁。
“你去南街,把圆圆的青灯规矩记熟。”黄蓉道。
郭芙一怔:“我不留下。”
“我没让你留下。”黄蓉看着她,
“但你若连她发急讯时该往哪里接都不知道,路上只会急着回头。”
郭芙被说中,脸色一红:“我才不会。”
黄蓉把一枚小铜哨递给她:
“三短一长,是圆圆要人;一长两短,是有人借宁远名义生事。你记住,听见也不许擅自回城,先告诉我。”
郭芙攥住铜哨,低声道:“若她真有危险呢?”
“那更不能乱。”黄蓉声音放缓,
“你想护人,就先学会按规矩护。芙儿,路上不会只靠一把剑。”
郭芙抿了抿唇,终于点头。
小昭听见这句,也轻声道:“我也记规矩。”
黛绮丝看她一眼:“你先记住别乱心软。”
小昭低头:“我会跟紧大家,不再一个人躲。”
陈圆圆搬去南街小院,院外挂起青灯。
灯一亮,长安城里便有人以为宁远仍在。
傍晚前,宫里第二次来人。
话说得比早晨更客气,意思却更硬:皇城秘库旧物牵涉江湖大案,请宁远即刻入宫。
黄蓉还未答,宁远披着外衣走出来,脸色白得厉害,眼神却冷。
“回去告诉能做主的人。”他把来人的拜帖拍回去,
“我救长安,是我愿意救,不是卖身给长安。再有人拿长安两个字压我,我就去皇城门口问问,朝廷是不是只剩我一个活人。”
来人脸色发白,匆匆退下。
赵敏轻轻鼓掌:“好一出夫唱妇随。”
帐外空气顿时一紧。
郭芙脸色涨红,小昭也慌忙低头。
黄蓉眼神冷下去,宁远却先一步笑道:
“赵姑娘吃味就直说,别拐着弯挑火。”
赵敏唇角扬起,眼底危险:“你觉得我吃味?”
“你若没吃味,怎么专挑最酸的说?”
赵敏被他气笑。
郭芙本该觉得痛快,可听见“夫唱妇随”
几个字,心里又堵。
她看向黄蓉,见母亲垂着眼,似恼非恼,耳边竟有一点极淡的红。
郭芙心口猛地一跳。
入夜前,郭芙送来一件披风,硬邦邦道:
“西北夜里冷,你别半路冻死。”
宁远摸到内侧针脚处的小平安扣,抬眼看她。
郭芙脸色立刻红了,伸手要抢:“不许看!”
黄蓉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郭芙耳根红透,转身跑了出去。
黄蓉拿过披风,指腹碰到那枚平安扣,低声道:
“芙儿长大了。”
宁远看着她:“你若不高兴,我少逗她。”
黄蓉心口一紧,把披风递回去:“别欺负她。”
宁远接过,忽然道:“现在走,是对的。”
黄蓉一怔。
“宫里今天来两次,说明他们等不了。”宁远道,
“等他们真的急了,烧的就不只是秘库里的旧物。”
黄蓉眸光微凝:“你也这么想?”
“你早想到了。”宁远道,
“只是顾着我伤,才留了半分余地。”
黄蓉没有否认。
宁远低声道:“我能走。蓉儿,别把我当瓷器。”
黄蓉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
“瓷器没你这么会惹事。”
宁远正要再说,外头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丐帮弟子冲到帐外,声音压得发紧:
“黄帮主,皇城方向起火了!”
两人同时转身。
帐外夜色被赤光撕开。
皇城深处,一道火舌从重重宫墙后窜起,黑烟翻卷,火光映红半边天,远处号角乱成一片。
赵敏从西厢掠出,脸色骤变:“不是寻常失火。”
王语嫣握着那几页短箭图,低声道:“秘库。”
南街方向,一盏青灯急晃三下。
黄蓉心里一沉。
那是她与陈圆圆定下的急讯:宫中生变,勿回头。
小昭站在黛绮丝身旁,望着皇城火光,声音发颤:
“公子,火里有圣火金砂的味道。”
黛绮丝脸色也变了。
宁远披上郭芙送来的披风,眼神冷得像刀:
“看来有人比我们还怕旧物留着。”
黄蓉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宁远看她。
黄蓉没有松手,声音斩钉截铁:“不去皇城。”
火光在她眼里烧着。
“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