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马发狂当真与奴才无关啊!奴才伺候少爷十余载,忠心日月可鉴,怎么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背叛主子的事!求少爷明察,奴才是冤枉的!”青竹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雪水浸湿了发丝,狼狈不堪,语气里满是惶恐与委屈,却始终不肯松口承认半分。
顾斯年看着他这般模样,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既不追问,也不逼证,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
那笑容很浅,却看得青竹心头发毛,猜不透主子心底究竟是信,还是不信。
顾斯年没有再继续逼问,只是缓缓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朝他挥了挥,声音轻淡得如同这庭院里飘落的雪花,不带任何情绪。
“罢了,起来吧。”
“此事我心中有数,不必再多言。”
“你先退下,好生打理院里的事,日后该怎么做,你心里该清楚。”
青竹一怔,愣在原地,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他本以为少爷会穷追不舍,会严加惩戒,却没想到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青竹惶恐地抬头,撞进顾斯年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平静之下藏着的威压,让他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颤巍巍地叩首行礼,声音依旧带着未平的慌乱。
“……是,小的遵命。”青竹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躬身退了下去,一路走得心惊胆战,始终猜不透自家少爷这番举动,究竟是何用意。
待青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顾斯年才缓缓收回目光,垂眸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唇角那抹淡笑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骨的冷寂。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逼青竹认罪。
青竹忠心与否,惊马真相如何,他心中早有定论。
方才不过是轻轻一试,便已看清了所有。
至于青竹隐瞒的、不敢说的,藏在暗处的黑手……
顾斯年轻轻转动轮椅,望向阴霾的天空,眸底寒光乍现。
不急。
而此刻侯府正厅暖意融融,鎏金铜炉里的炭火静静燃烧,将屋外的风雪隔绝得一干二净。
文安侯顾杰端坐主位,神色沉稳威严,侯夫人乔氏则紧紧握着李清妍的手,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疼惜与愧疚。
刚回府的李清妍穿着一身得体的浅杏色锦裙,垂着眼,眉眼温顺,一副怯生生、识大体的模样。
她本性不坏,可十几年的乡间苦楚与身份落差,早已在心底埋下了一根刺。
面对占了她十几年人生的顾斯年,她做不到坦然亲近,却也清楚——自己刚回府,根基未稳,绝不能半分流露。
侯夫人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却带着郑重提醒:“妍儿,娘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斯年是爹娘养了十几年的孩子,早已是侯府名正言顺的世子,你日后在府中,要敬他、尊他,唤他一声大哥。”
李清妍指尖微紧,脸上却半点不显,只抬起头,露出一抹温顺又懂事的笑,声音轻柔得恰到好处:“娘放心,女儿都明白。大哥才华出众,又是爹娘亲手教养长大的,女儿自然会敬重他,好好与他相处。”
她说得真诚恳切,眼底一片纯良,仿佛真的毫无芥蒂。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句“敬重”,都藏着几分勉强与疏离。
现在的温顺懂事,不过是刚回府的伪装。
文安侯见她如此识大体,神色稍缓,沉声道:“你能这般想,便好。斯年如今双腿受伤,心境不佳,你少去打扰,安分守己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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