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夫人亦是心头一动,正要顺势开口打圆场,却听顾斯年再次开口,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
“今日满堂宾客车马填巷,诸位放下手头琐事前来顾家,目的本就只有一桩——参加我二弟景舟与谢小姐的大婚。”
短短一句,如同冰水当头浇下,浇得谢令微浑身冰凉,脸上残存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凤冠上的珠翠轻轻晃动,碰撞出细碎刺耳的声响。
她万万没有料到,顾斯年不肯娶她,反倒要逼着她回头,重归顾景舟身边,嫁给那个婚前私藏外室、大婚当日让她受尽羞辱的负心之人。
屈辱、羞愤、绝望层层堆叠,堵得她心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嘴唇微微颤抖,却一时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一旁的顾景舟脸色更是铁青发黑,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抵触,浑身都透着抗拒。
方才谢令微当着满府宾客弃他而去,当众表态非顾斯年不嫁,将他的脸面踩在地上肆意践踏。
如今顾斯年不收,便要将这个女子重新塞回他身边,他若是真的顺势与她拜堂成婚,往后走到何处,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捡别人不要的女人,忍下这般奇耻大辱。
他牙关紧咬,正要出声开口推辞,却根本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顾斯年眸光淡淡扫过神色各异的二人,语气平静无波,不带半分波澜:“今日二弟大喜,我久病缠身,身无长物,也备不上寻常金银绸缎做贺礼。恰好手中尚有一物,乃是先帝当年赏赐给先母的羊脂玉佩,便将此物赠予二弟,当作新婚贺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景舟与脸色惨白的谢令微身上,字字清晰,传遍整座喜堂:
“以此玉为贺,祝愿二弟与谢小姐往后夫妻和顺,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话音未落,门外缓步走入一道青衫小厮的身影,正是方才被顾斯年遣去取物件的青苗。
他垂着眉眼,步履轻缓,双手恭谨捧着一只雕花木纹锦盒,盒身缠着暗金云纹系带,一看便知内里所藏绝非俗物。
径直走到顾斯年身侧,青苗屈膝俯身,将锦盒稳稳托至他面前,轻声回禀:“公子,玉佩取来了。”
顾斯年垂眸抬手,指尖轻搭锦盒边缘,只这一个动作,满堂目光尽数死死黏在那只锦盒之上,人人心头清楚,里头装的是先帝御赐的至宝,份量重得能压垮整个顾家。
主位上的顾老夫人心下一沉,指尖攥得紫檀扶手咯吱微响。
顾斯年拿出这枚玉佩,哪里是单纯送贺礼,分明是拿皇室赏赐定死最初婚约,堵死所有人篡改姻缘的路子,她方才所有移花接木、遮丑算计,顷刻间尽数作废。
谢令微浑身虚软,凤冠压得肩头发沉,珠翠晃动间映出她眼底滔天恨意,死死盯着顾斯年单薄的身影,恨他如此轻易的三言两语,就彻底毁了她的终身大事。
不等顾斯年打开锦盒,身侧的顾景舟猛地跨出一步,胸腔里积压的羞愤、屈辱彻底冲破克制,厉声开口,声响震得满堂红绸微微颤动:
“我不娶!这门婚事我绝不应!”
所有人骤然转头看向他,满室瞬时落针可闻。
顾景舟胸膛剧烈起伏,脸颊涨得青紫交加,伸手指向身侧一身嫁衣的谢令微,语气满是鄙夷厌弃,半点不留情面:“谢令微这般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女子,我顾景舟消受不起!方才满堂宾客亲眼所见,拜堂前夕她当众背弃与我的婚约,直言倾心大哥,非大哥不嫁。如今大哥不愿接纳,便又要将她塞回我身边,这份羞辱,我断然不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