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直白粗鄙,毫不遮掩地将谢令微的难堪摆到所有人眼前。
谢令微浑身一颤,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眼底瞬间涌上水雾,又羞又怒,几乎站立不稳,颤声反驳:“顾景舟!你休要颠倒黑白!婚前你私藏苏氏,辱我婚约在先,是你先负我,若说朝三暮四,那个人也是你!”
“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平常。”顾景舟冷笑出声,眼底满是讥讽,“你这贱人如何能和我相提并论。”
二人当众争执,喜堂之上乱象再生,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角落里的顾景瑜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这场烂摊子终究落不到自己身上,只是冷眼旁观二人互相撕扯,心底满是讽刺。
顾老夫人也不想让谢令微这个不安分的女人嫁给她儿子,可事已至此,已经由不得他们做主,只得勉强撑起体面:“景舟!休得胡言!婚姻大事岂能由你肆意任性,谢姑娘不过一时糊涂……”
“母亲不必再劝。”顾景舟直接打断她的话,态度决绝,半点转圜余地都无,“今日有这一幕在,我与谢令微之间,婚约就此作废,此生绝无成婚可能!”
顾斯年静静立在原地,指尖依旧搭在青苗递来的锦盒之上,闻言缓缓抬眼,清冷眸光落在气急败坏的顾景舟身上,嗓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规整礼法:
“二弟这话,说得未免太过轻巧。三书六礼早已送至谢府,两家宗族、媒妁尽皆在场,婚约早已立下,岂是你一句作废便能一笔勾销?”
他掀开锦盒一角,内里羊脂玉玉佩莹润流光,皇家御刻纹路清晰可见,淡淡玉辉漫出,压得满堂人心头一凛。
“先帝赐玉为证,今日我以此玉贺婚,便是佐证你二人婚约作数。二弟若执意当众撕毁婚约,便是轻慢御赐之物,无视两族盟约,这份罪责,你担得起吗?”
本来就是他们两口子的事,就让他们两口子解决,何必攀扯他人。
顾景舟望着锦盒中流转柔光的羊脂玉佩,浑身血气骤然一凉,方才满腔的强硬怒火像是被冰水浇透,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齿间咬出一股浓重的涩意,眼底翻涌着不甘、屈辱与愤恨,可喉头滚动数次,半分反驳的话再也吐不出来。
余光扫过身旁一身大红嫁衣、面色惨白的谢令微,顾景舟心中只觉讽刺至极,今日这场大婚,于他而言不是良缘,是彻头彻尾的羞辱。
谢令微同样浑身冰冷,凤冠沉重的珠翠压得她肩背发酸,耳边宾客细碎的议论声从未停歇,句句都在戳她的脊梁骨。
她望着顾斯年素白清瘦的脸庞,心底翻涌无尽怨怼,可她清楚,自己没有反抗的底气。
顾老夫人牙齿都快咬碎了,却不得不堆起慈祥温和的笑意,刻意压下方才满堂闹剧带来的狼狈,扬声安抚全场:“两个孩子不过一时置气,儿女情长哪有解不开的隔阂。今日大喜的日子,切莫再任性争执,误了良辰吉时。”
她说着,暗中朝两侧伺候的仆妇递了个眼色。
两名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轻扶着神色颓丧的谢令微,将她引至喜案一侧,又有管事上前,不动声色将满心抵触的顾景舟推到新娘身侧,二人并肩而立,大红喜服衬得两张面孔皆是毫无喜色,反倒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疏离与厌弃。
满堂宾客见局面尘埃落定,方才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只是众人看向并排而立的新人时,眼底难免藏着几分玩味。
这一对新人,一个婚前失德私藏外室,一个大婚前夕当众另寻良人,勉强凑在一起,往后的日子怕是难有半分和睦。
顾斯年将手中锦盒合上,交由一旁青苗妥善收好,清冷目光淡淡扫过身侧气氛凝滞的一对新人,嗓音平缓无波:“吉时将近,该行拜堂大礼了。”
司仪见状连忙上前,重整声调,扬声高喝,打破堂中压抑死寂:“吉时到——新人拜天地!”
顾景舟浑身僵硬,像是脚下钉了千斤重的铅块,迟迟不肯弯腰行礼,眼底的抵触几乎要溢出来。
身侧的谢令微亦是心如死灰,双手死死攥着嫁衣裙摆,指尖泛白,珠翠遮掩下的眼底满是水汽与不甘。
一对新人全都咬牙切齿,对着天地仓促一拜。
“二拜高堂!”
司仪声音再次响起,二人转身面向主位端坐的顾老夫人。
顾景舟与谢令微并肩躬身,行礼之时,二人肩膀刻意错开,不愿有半分触碰,周身疏离冰冷的气息,满堂宾客都看得一清二楚。
“夫妻对拜!”
这一声落下,二人面对面站定,视线相撞的瞬间,皆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
周遭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一对势同水火的新人。
僵持片刻,二人终究迫于两族礼法、皇室御玉的重压,不情不愿地微微躬身,潦草完成夫妻对拜之礼。
短短一拜,没有半分新婚夫妻的羞怯温情,只剩满心压抑的恨意与怨怼。
三拜礼毕,司仪高声宣告礼成,满堂响起敷衍客套的道贺声。
顾斯年轻轻一笑,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他可真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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