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哟……哟……哟……”
一段最近相当流行的手机铃声响起,声音隔上一百米都能听到。
“喂……!”
“老马,都晌午了,还不回来吃饭!”
“好,马上!”
“将军!”
哈哈……,老王你这个手下败将,再学几年吧,我回去吃饭了,明天再教你几招!”
老王盯着棋盘,脸憋得通红。拿起棋子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仅有的几根头发都快被他薅没了。他怎么也想不通,以前那个优柔寡断,经常耍赖悔棋的马保国不见了,跟换了脑子一样,这几天给他下棋没赢过一次!昨天一天连输五盘,今个儿上午连输三盘,一盘都没赢!
“这老东西,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老王头狠狠拍了一下大腿,把旁边看棋的几个老头吓了一跳。
一位戴眼镜大爷一副高人模样道:“不知道了吧,人家老马退休前可是厅级干部,脑子好使的呢!”
“真的?这可不比您这大学教授差!”
“差不多吧……”
“嘿!老马同志,再来一盘呗!你别走啊!”
“就是,就是,赢了就跑,太不地道了!”
魔都青埔区,一座纺织厂快三十年的老破小居民区,有二十多栋六层楼房,绝大多数都出租了出去,但也有不少老居民,不过年轻人不多,大多是留守老人,由于外来人口多,小区平时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小区公共绿地一座破亭子里,十来个老头子不顾湿冷的寒风,围在一起看两个老头儿下棋。
马保国挂断老妻电话,当头一炮将死老王头,像得胜的将军一样,留下还在懊恼的老王头,推开人群,在一片“再来一盘”“别走啊老马”的挽留声中,嘴里哼着一段经典豫剧片段: “ 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天波府里走出来我保国臣。头戴金冠压双鬓,当年的铁甲我又披上了身…… ”,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家走。
这是马保国回家这几天的日常娱乐。
家里的结发老妻对自己不离不弃,照顾得像儿子一样,但换了芯的马保国总感觉有些别扭,不过也开始慢慢适应了,昨夜还侍候得老妻睡到上午快九点才起床。
老妻起床后红着脸骂他“老不正经”,但眼角舒展的皱纹都满是笑意。
这不,老妻中午特意炖了只老母鸡给男人补补。
马保国家住在三楼,九十多平米小三居,家里装修虽然老旧,但很干净,全是老妻的功劳。
老妻今年五十八岁,农村出身,有些文化,当初嫁给马保国后,马保国托关系给她找了一份汽车站售票员的工作,正式工!在那个年代,能弄到正式工的编制,不论工资高低,那是天大的本事!如今退休,每月能拿四千多退休工资,也不算少了。
这栋老房子是马保国07年用工龄买断的钱买的,当时不值钱,只花了三十多万,如今这个房子起码值三百多万,增值十倍!
按说坐拥几百万资产,日子应该过得滋润,但家家都有难念经。
小女儿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早早地嫁在老家乡下,生儿育女,平平淡淡,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年难得见上一回。
但大儿子就让马保国操心了。
独子马阳性格软弱,三十六岁,至今没有一个正经工作,现在在送快递,但收入只能勉强维持生活。
离婚八年了,有一对龙凤胎在上小学二年级,平时都是奶奶接送。
一大家子住在在这栋老破小,显得很拥挤。
买房?买不起!
魔都房子的价格这几年都是翻着个涨,就算把老房子卖了最多也就是付个首付,但每月房贷就没法保证了。
他老婆就是因为这才跟他离婚的,转身找了个有房有车的,又给对方生了儿子,算是彻底跟老马家断了联系。
这也是为什么原身马保国都六十多了还要出来抛头露面,装疯卖傻,博名声,挣流量变现了,但堪堪丢了性命。
“爷爷!”
“爷爷!”
推门进家,孙子、孙女乖巧地喊马保国爷爷。
马保国心里一暖,也很欣慰,这两个孩子性格像他们爸爸,老实听话,还孝顺,还有一点比他们爸爸好,那就是聪明,学习成绩很不错,基本都在班级前三名,年级前列。
“哈哈……”,马保国上前一手一个把孙子孙女搂在怀里,亲切道:“芸芸,华腾我的宝贝儿,冷不冷?奶奶做了什么好吃的啊!”
“不冷,穿着奶奶新买的羽绒服呢,都出汗了!”
“嗯……,鲫鱼汤,香菇炖鸡,番茄鸡蛋,还有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孙子和他爹小时候一样憨,孙女马芸芸很乖巧,搂着爷爷的脖子报了菜名。
“哦?那么多好吃的啊,爷爷今天有口福了喽!”
“乖,你们赶快去洗手,我们吃饭!”
放下两个小家伙,交代一声,马保国来到厨房帮老妻端菜,随口问了一句,“阳阳中午回来吃饭吗?”
“回来!唉……,这孩子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好几天中午都没来吃饭了!”
“嗯,这马上春节了,再干几天,节后不干了,我给他安排!”
“你给他安排?安排啥啊,他没学历,性子软,挣大钱的工作肯定做不来,还不如送快递挣钱呢,起码一个月八九千块够养两个孩子……”
“唉……”,马保国叹了口气,接过老妻递过来的汤盆,正色道:“你啊,秀芝,怎么把你男人忘掉你了呢?这一趟香洲之行,老子打赢了比赛,可挣了不少钱,这段时间好好合计一下,开年保证能给他找个活路!”
老妻秀芝看着眼前这个眼角已经皱纹堆垒,一头花白头发的老伴,不由得眼睛发酸,“老东西,你几斤几两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你年轻那会儿确实学了几手庄稼把式,手里确实有点东西,但那都是些不入流的三脚猫功夫,况且你都六十多了,真以为能和年轻人一样能打?别弄不好被人打坏了!”
“切!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真以为我这这么多年是白练的?”
说着,就见马宝国伸手轻松一抛,手中那盘西红柿炒鸡蛋稳稳飞出,“啪”的一声轻响,稳稳地落在三米开外的餐桌上,连一滴汤汁都没有溅出!
“啊?”
“爸!你……”
儿子马阳刚推门进屋,就看到他爸爸露了这一手,差点惊掉下巴!
马阳是年轻人,可不是像他妈那样没见世面的老太太,他人虽然木讷一些,但不代表他没有见识,就他爸这一手估计很少有人能做到!
“老马,你这是玩魔术呢!”老妻反应慢一些,看不出其中门道。
马保国嘿嘿一笑,也不解释,拉过孙子孙女坐下,招呼儿子,“快洗手吃饭,天冷先喝点鸡汤!”
马阳愣愣地看着他爸,又看看那盘西红柿炒鸡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爸”,马阳坐到桌边,压低声音道:“您那个香洲的比赛,结果怎么样?真赢了?”
“赢了!怎么没赢?老子的混元太极可不是花拳绣腿!”马保国给孙子、孙女各夹了一个鸡腿,含糊道:“回头给你看奖金到账的短信你就知道了。”
“多少钱?”
“够给你你开个店的了。”
“啊?”
马阳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
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的父亲。那张熟悉的脸似乎变了,眼神不一样了,腰板也挺直了,说话不再是以前那种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味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老爷子身体里醒了过来一样。
窗外,小区里不知谁家的电视也放起了那首歌:“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听着熟悉的旋律,马保国端起碗,喝了一口浓郁的鸡汤,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