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林文捧着茶盏进来，见他眉头紧锁，忍不住道：
“大人，依属下看，多半是锐锋营出了内鬼。那重骑兵披甲重达三十斤，寻常刀枪根本扎不透，小青山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凭真本事赢。”
韩嵩摇头，指尖点在密报上“竹阵”二字：“你看这里，探子说小青山用的是成片的削尖竹矛，埋在土里，专挑马腿。
锐锋营的骑兵冲进去，马一倒，再精锐的甲士也成了活靶子。”
他忽然冷笑，“这法子土得掉渣，却比什么奇谋妙计都管用——看来小青山里，藏着懂兵的高人。”
隔壁的吴越节度使府，朱庆正对着沙盘踱步。
他让亲兵按密报所述，摆上竹矛模型与骑兵俑，只见那些削尖的竹矛斜插在“阵地”上，骑兵俑一冲进去，果然纷纷倾倒。
“十七殿下……”朱庆喃喃自语，“当年在先帝膝下，就数他最不起眼，如今看来，倒是藏得最深。”
他猛地停步，“这小青山能击溃锐锋营，战力已不可小觑。十七殿下投奔那里，哪里是仓皇乱投？分明是早就看中了这股势力！”
消息传到湖广，靖王正带着人清点从乡野抢来的粮草，听闻此事，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地上。
他想起黑风口被山民烧粮的耻辱，想起那些拿着锄头镰刀的护卫队，忽然明白了。
——小青山的战力，从来不是靠盔甲兵器，是靠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靠对地形的熟稔，靠那种让正规军头疼的“野路子”。
“难怪……难怪十七敢不认京城的小皇帝。”靖王咬牙切齿，“有小青山这把刀护着，他的登基大典，自然稳如泰山。”
各路节度使的密探往来穿梭，关于小青山的猜测越来越多：
有人说他们得了前朝的兵甲库，有人说他们请了海外的异人，甚至有人说小青山的首领能呼风唤雨。
唯有少数几个看透内情的人明白，这支崛起的势力，靠的不是鬼神之力，而是民心拥护。
——是那些被苛政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把小青山当成了最后的活路。
而小青山基地深处，十七殿下正与杜尚清站在竹矛阵前。雨后的泥土里，还能看见竹矛留下的孔洞，混着暗红的血迹。
“锐锋营虽败，却让天下人看清了我们的实力。”杜尚清的声音平静，“如今各路节度使都在观望，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十七殿下望着远处操练的护卫队，他们大多是流民出身，穿着粗布衣衫，握着磨尖的竹矛，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忽然笑了：“民心所向，便是天意。这登基大典，该准备起来了。”
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小青山的山头上。
远处的操练声、打铁声、夯土声混在一起，像一首蓬勃的歌谣。
各路势力还在猜测、观望，却没人意识到，这股从乡野间崛起的力量，已悄然成为撬动天下格局的关键。
南方的暗流之下，正有新的浪潮在酝酿。
瑞王猛地将手中的密报砸在地上，羊皮纸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他踱着步子，玄色王袍扫过冰凉的金砖地，靴底碾过密报上“锐锋营溃退”几个字，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冰。
“几年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暴戾，“本王派了三拨细作，摸遍了小青山的沟壑，连杜尚清夜里喝几碗水都查得清楚，结果呢？”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剜向阚泽：“你的重甲骑兵！本王花了三年心血，用最好的玄铁、最壮的战马打造的锐锋营，就这么给你丢光了？”
阚泽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甲胄的边缘硌得膝盖生疼，却死死贴着地面：
“末将无能，请王爷降罪。”
他不敢抬头，只听见瑞王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像蓄势待发的猛兽。
殿下的“三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老大荆跃的手指深深抠进砖缝，老二周刑的额头抵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老三朴灿甚至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们跟着阚泽征战多年，从未见过瑞王如此动怒，此刻只觉得脖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身首异处。
瑞王走到阚泽面前，靴尖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阚泽看见王爷眼底翻涌的杀意，喉结剧烈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各地的奏报，本王都看见了。”瑞王冷笑一声，松开靴尖，阚泽重重摔回地上，“江南节度使说本王‘外强中干’，湖广靖王派人送来‘慰问’，连京里的老狐狸都在看本王的笑话。
——你们这一败，败掉的不是几千骑兵，是本王压在棋盘上的底气！”
他忽然一脚踹在旁边的案几上，鎏金香炉“哐当”落地，香灰撒了一地：
“杜尚清……好一个杜尚清！本王倒小看了他，竟藏得这么深！”
阚泽趴在地上，忽然咬牙道：“王爷息怒！末将愿带残部再攻小青山，不斩杜尚清首级，绝不回来见您！”
“回来？”瑞王的声音陡然转厉，“现在去？让杜尚清再赏你一顿竹矛，好让天下人笑得更欢？”
他背过身去，望着殿外沉沉的暮色：“都给本王滚下去！阚泽，罚你去守粮道，没本王的命令，不准踏入京城半步！”
“三虎”如蒙大赦，连拖带拽地拉起阚泽，几乎是踉跄着退出大殿。殿门关上的瞬间，他们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巨响，吓得脚步更快，连甲胄碰撞的声音都带着仓皇。
瑞王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指尖捏得发白。他原以为小青山不过是砧板上的肉，却没料到这肉里藏着骨头，还硬生生硌掉了他的牙。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带着一丝寒意。
瑞王知道，经此一败，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小青山，聚焦在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杜尚清身上。
而他，必须尽快找回场子，否则这盘棋，就真的要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