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号,就是曲某人接下两份聘书的那天,沧浪南投分公司形成决议,并上报集团总部。
决议有两点:
一、要求南投管委会退还所有违规开支。
二、决定通过诉讼手段,起诉南投各项基础和公共建设中涉及的,不合规工程的施工方、不合规物料的提供方。以及在监管和验收中,没有尽到应尽职责的相关单位及责任人。并根据合约追偿。
如果只有第一点,问题不大。按章办事呗,该负什么责任就负什么责任。违规资金……后面一段时间紧一紧,就省出来了。
主要是第二点,涉及的人和单位太多了。
关键是,如果一板一眼的按照承建、采购和委托验收合约执行,后续重建、替换和赔款加一起,初步会算达到8亿多。粤省今年Gdp的零头都得赔进去。
如果不受理,或者受理后在处理过程中有失偏颇,一定会在港岛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
眼下是什么时候?
如果不发生意外,年底前正式公报就能签署。
这么个当口闹幺蛾子,无疑会给后面的工作,制造难以估量的困难。
可如果按章按例咬文嚼字,一杆子下去波及的也太狠了,损失也太大啦……
更让头疼的是,五十多份诉讼状,被南投分公司的法务律师交到鹏城衙门这件事,已经被港媒报道了。
不是八卦小报,而是财经、社经和金融类报纸和新闻、时政类电视节目。
现在不知道多少有意和已经在内陆投资的外企,还有憋着做文章的主儿,都在看着呢。
找梅宣宁。
胖货两手一摊:沧浪的注册地在港岛,算是港岛公司。如果以后想被港岛各界当成自己人,他这个董事长就不能偏帮。
一旦把事情按下去,以后恐怕就得撤回内陆了,留在港岛也寸步难行。
想要解决问题,得去找能解决问题的人。
谁?
还用说嘛……
“哈哈~小曲,你总算舍得回来啦!”谷副总经理笑着打招呼。
“领导,可不是我敷衍您。”曲卓坐下,从秘书手里接过白瓷茶杯,点头表达谢意,随后满脸无奈的对谷副总经理说:“不信您查一查,我事情真的太多了,都成堆了。请您长话短说,尽量捞干的。”
“知道,你小子大忙人。”谷副总经理表示理解。
既然忙,就别客套了,老头儿稍稍酝酿了一下,直言问:“沧浪南投分公司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分公司邹经理已经向我提交了详细报告。”曲卓端正坐姿,严肃的说:“现在分公司所有港籍管理层,已经集体向总公司提交了辞职报告。他们会继续工作到年底,与继任者完成交接和过渡后离职。”
“呦……这……不至于吧。”谷副总经理措手不及。
“因为他们没有尽职,给分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直接和潜在损失。但凡要点脸,就不会继续留任。”
“……”谷副总经理老脸微微发热,心念一动,问:“新雇的人,还是从港岛选?”
“当然。”曲卓点头:“港岛的行政、金融和法律人才,储备还是很丰富的。从早前的蛇口,到现在的南投,我们不就是要系统性的学习港岛模式嘛。当然要使用港岛人才。”
“是要学习。”谷副总经理稍稍措辞:“还是要系统性的学。我看,可以从内陆也招一些人……”
“从最初的企业全包,到成立管委会,经营与行政分开,这是一。”曲卓开口打断:“为了保障行政经费,沧浪不得不修改规划,搞了一些出租式门店和宿舍楼等短期创收措施。这是一而再。
现在,您又想再而三,干预沧浪内部人员任用了么?”
“……”谷副总经理呼吸一滞。
“那么接下来,您是不是想指挥沧浪的公司运营。再往后,我和bE公司主动提出退股,由沧浪的后续收入,慢慢结清股值?”
“……”谷副总经理想说话,但嗓子有点噎。
“这套路有点熟呀。二十多年了,换汤不换药。一招鲜,吃遍天呗?”曲卓嘴角浮起一丝笑。
谷副总经理脑袋嗡嗡的,心脏乱蹦,很干脆的一摆手:“你小子,小人之心。”
“一直以来,我的态度都很明确……内陆这仨瓜俩枣我看不上,还时不时就得占用我的精力。您或者其他人如果有想法,可以大大方方的提出来,不需要这么猥琐。”
“啪~”
一声轻响。
谷副总经理老脸涨红,手高高抬起,强压着怒气半途收力,半轻不重的拍在桌面上。
“我记得蛇口成立初期,区域内缺少承接来往外商的高级酒店。”曲卓面色平淡,语气平稳:“我说服嘉道理家和利家各投建一个酒店。
规划确定下来后,当时我提出过一条要求,区域内所有餐饮和酒店,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白条。当时好些人说我是小人之心,您还记得吧?好像您也说过?”
“……”谷副总经理没回应,脸色难看到没眼看。
“管委会的账目很乱。起初是我以为,就是不习惯港岛那一套复杂的记账和出账方式。
再加上内陆这边商业刚发展起来,一些采购和花销,确实拿不到合规发票。一些林林总总的小账汇算到一起,用一张收据包进去走账……虽然违规吧,但也算情有可原。”
“……”谷副总经理脸上的难看劲稍有消褪,但肉眼可见的严峻起来。
他听出来了,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果然,就听曲卓自顾自的说:“小地方我不知道,懒得关心。咱就说嘉道理家族的太子湾酒店。
起初有人找酒店经理,要求公务接待和就餐给打个折。人家给打了。
后来又说,一次一算太麻烦,改成月结。现在已经经常性的回复,这个月的招待费用完了,下个月一起算……”
曲卓话稍稍顿了一下,看着谷副总经理问:“以您的高瞻远瞩阅尽千帆,告诉我,继续发展下去,会怎么样?”
“……”谷副总经理的脸已经青了。
“您顺便再给我答个疑。”曲卓真心请教:“什么级别的招待,得放在五星级酒店呀?”
“……”谷副总经理的脸更青了。
“当年蛇口还在建设期,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左一顿右一顿轮着翻的吃,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呀?”
谷副总经理黑着脸点了点头,潜台词是:知道了,我会处理。
曲卓跟没看懂似的,继续说:“您是不是以为太子湾酒店,也跟管委会似的,从上到下都是一本糊涂账呀?
人家每个月都要向总公司汇总的好不好?早就丢人丢到姥姥家啦,多少人当笑话看呢,您知道吗?
商人们得到消息,也知道以后怎么打交道了。您跟我这黑着脸拍桌子,是几个意思呀?”
谷副总经理心脏有点难受,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严肃处理。”
“蛇口建设那会儿,胡吃海塞的就说要严肃处理。您现在又严肃处理。”曲卓没打算放过老头儿:“您这严肃处理的含金量,可不剩下多少了。”
“……”谷副总经理不看某人,眼睛盯着桌面换气。
“咱再说说工程和物料质量的事。”曲卓调整了下坐姿,沉吟了一下:“要不您把管事儿的都叫来吧。省的过后一个两个的,变着法的来磨叨我。我真没那闲工夫,因为这点破事儿占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