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项办公室在海子里,联系和通知都很方便。
谈话地点移到会议室后,只过了半个来小时,方方面面的有头有脸陆续抵达。手头忙抽不开身的,也派人来了……
“领导们都很忙,我就捞干的讲了。”曲卓懒得废话直奔主题:“大家应该都知道,南投临海,不可避免的会遭到海洋大气腐蚀。
主要危害有两点,盐结晶风化和氯盐侵蚀。
前者,海风盐分渗入墙体、石材、混凝土孔隙,干湿交替盐结晶膨胀,撑裂表层、造成墙面起鼓、剥落、粉化。
后者,氯离子渗透进钢筋混凝土,破坏钢筋钝化膜,引发钢筋锈蚀膨胀,最终混凝土开裂剥落,危害整栋建筑安全。
因为预见到了以上危害,沧浪在建设初期,就根据港岛为海洋大气腐蚀设立的标准,对施工进行了明确要求。并在签约前,对所有承建和物料提供单位加以明确。
但现在的情况是,已检测类项中有超过六成不合格。
也就是说,现在的南投看着楼房林立街面整洁,如果不投入比预期更多的人力和物力去维护,用不了几年就会满眼破败……”
曲卓说话间抬手打断想开口的一位,继续说:“外观好不好看不重要。因为工艺不达标,导致氯离子对建筑内部的持续侵蚀,才是大问题。
不但会影响建筑寿命,还会侵蚀水电系统,造成安全隐患。
我的问题是,因为施工工艺和物料不达标,造成的经济损失和安全隐患,谁来负责?”
“……”场面一片安静。
刚想开口插言的那位,低着认真的小小本本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干嘛。
“未来的事,不直观。我举个直观的例子吧。”曲卓继续说:“路灯。路灯招标时,有明确的抗锈蚀、防水和施工工艺要求。
现在的情况是,也就一年的时间,几乎所有杆体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脱漆和锈蚀。
经过第三方技术检测,路灯杆钢材出厂前的热浸镀锌工艺,不合格。环氧富锌底漆锌粉含量不足百分之六十,远低于百分之70到85的要求。环氧云铁中间漆厚度和均匀度,同样不合格,部分灯杆甚至压根没有。
丙烯酸聚氨酯面漆就不说了,成分含量不合格,漆刷工艺同样不合格。”
“……”所有人要么垂目倾听,要么写写画画,没一个吱声的。
“这还只是外观。”曲卓声音稍稍提高一节:“路灯灯罩防水工艺不达标。只一年的时间,出现透气和渗水的超过四成。基座的固定螺丝也不合格。
线网接口要求镀锡加防潮绝缘,检测发现存在大量只经过简单捏合拧紧,外面随意裹上一层绝缘胶布和一层防水胶布了事的情况。
这种工艺,在内陆地区会怎么样,我不知道。诸位知道用在沿海地区,会怎样吗?”
“咳~”有人禁不住曲某人视线扫来扫去,清了下嗓子开口:“确实需要重视,简直是胡闹。”
“现在南方正值雨季,一旦发生台风、暴雨引发的内涝和海水倒灌,诸位觉得,发生漏电,或是杆子被风吹倒,是小概率事件吗?”
“……”说胡闹的那位,把嘴闭上了。
“物料供应单位,是在草菅人命。施工单位,是在草菅人命。验收单位,同样是在草菅人命!”
“小曲,别激动,别激动……”
“动力电!”曲卓提高音量,压住想缓和气氛的那位:“还要提一下蛇口初建。当时宝安衙门做了电力保障的承诺,结果项目谈妥开始投建了,又这又那的强调客观困难。好像哪个不理解,哪个就罪大恶极似的。
后来我把第一批落地几个工厂的总电需求,和一旦断电会造成损失列出来,才不大情愿的闭嘴。承诺秃噜扣了,还没办法解决。沧浪只能追加投资,自己建电站。
现在,线缆不合格、工艺不合格、配套设施不合格,电工配套物料也不合格。
动力电!出了事,你们谁负责?
意外断电导致工厂损失,是工厂吃哑巴亏,还是沧浪买单?哪个想大事化小,站出来我看看。”
“还有什么问题,一并说出来。”谷副总经理声音里透着疲惫。
“事发到今天,都过去多长时间啦?还得我来说?你们左一级右一级没几百也有上百号人,都是吃干饭的呀?”
“……”谷副总经理的脸又开始透青了。
“污水处理。”曲卓继续说:“我记得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电子类工厂的污水,是有毒有害的。不然我脑子长泡了,花那么多钱建管网和污水处理厂?
现在管路多点漏水,管路地下通道施工不合格,有毒有害的污水正在向环境渗透。
再强调一下,南方现在是雨季,台风、暴雨时长会引发内涝和倒灌。
工业污水会漫出通道涌向土地、河流、海洋。会干涸在地表挥发,影响区域内每一个人的健康。诸位……你们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
无声间要么脸色涨红,要么脸色青白。
“想大事化小是吧?我让人运几罐工业污水过来,倒你们办公室,倒你们家里好不好?”
“别说气话,现在不是要解决问题嘛。”
“那是你们的事。”曲卓起身:“我只说两点。第一,沧浪不会为别人的错误买单。第二,沧浪不会替别人背负骂名。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眨巴眼就是三天。
九月一号,家里除了小小孩儿外,大孩子小孩子都背着书包去学校了。
乔大王没返校,跟启功先生一起去了港岛。爷俩应邀加入有利版港币的设计组。
曲某人上午在单位,中午去了北大,半下午拿着今年的研究生待选名单回燕南园放挺。
他84届的研究生早就该定了,之前一直在外面忙,顾不上。北大帮着甄选了两轮,眼下还剩下十二个备选。半导体、微电子和计算机专业都有。
计算机系杨主任的意思是,都是非常优秀的好苗子,拖到现在才刷下去,安排别的导师比较麻烦。
很明显,都是套路。
前面故意不催,事到临头把名单一怼,就算是既定事实了。谁让曲某人太忙,怪不得旁人。
除了确定研究生名单,杨主任还提了一件事,学校准备把学院制捡起来。有意将计算机科学、电子、微电子和信息科学整合为一个学院。想征求下曲某人的意见。
征求意见的潜台词是:你要出力,出大力。
北大的学院制起源于30年,蒋梦麟先生担任校长时推动。32年正式设立文、理、法三个学院,每个学院下辖若干学系,形成学校、学院、系三级架构。
46年增设工学院和医学院,最多时有六大学院。
52年院系大调整,“学系”作为基础教学单位,取消了“学院”这一层级。
学系和专业少时,这种垂直管理模式是有优势的。但现在每个学系都在扩张,下设专业不断增多,直管模式开始力有不逮。
于是,考虑重新增设“学院”这一中间层级。
如果一切按部就班,85年北大会将经济学系独立出来,升格为经济学院搞试点。
现在电子、半导体和计算机专业在无形的影响下,扩张速度是最快的。再加上国家对经济人才的迫切需求。准备搞两个学院试点。
曲卓懒踏踏的窝在西屋的躺椅上,眼睛透过窗户看着枝头梳理羽毛的长尾鸟儿,脑子里想着学院制后,专业扩充和需要准备的教材。
红嘴蓝鹊
一阵汽车引擎声临近,惊飞了漂亮的鸟儿。没一会儿,梅胖子呼哧呼哧的进院。
站院中间左右看了看,透过开着的窗户瞅见老太爷似的某人。闷不吭声的进屋。
一屁股坐下,拿起小桌上的茶壶仰脖吸干。
放下茶壶续上水,一边嚼着茶叶沫子,一边长吁短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