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曲卓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思考问题时跟死了一样,对外界毫无反应。
但也不尽然,主要看思考的投入程度。
梅宣宁算是跟曲卓最熟的几人之一,了解的要更多一些。
进门他就发现,这货虽然窝在躺椅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但应该不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深层思考。
那为啥不吭声呢?
懒得搭理他呗。
于是,坐那皱皱着脸,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曲卓顺着思路琢磨完电子与计算机学系建院的事,两边胳膊肘撑着身体往上提了一点。有气无力的开口:“说吧,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咳~”梅宣宁清了下嗓子,拿捏着架子开口:“内个……上面决定,关于沧浪……”
故意拉长音吊胃口,余光见某人一点反应都没有,胖货悻悻的继续说:“正兴公司持股,从百分之三十八,减至百分之三十五。出让百分之三套现。你要想接,就接着。不想接,帮着问问港岛有没有人愿意接。”
话说完,见某人依旧一点反应都没有,胖货继续说:“我个人名义持有的那百分之五,也一并出了。按照早前的约定,你有优先接手权。”
“你要下船呀?”曲卓总算开口了:“那我把我个人的百分之三和bE的股份也出了。”
“啧~~”梅宣宁瞪眼:“别扯淡啊。”
“谁跟你扯淡了?”曲卓斜了眼胖货:“分博一不赚,还三天两头的闹幺蛾子。我没精力,也没耐性穷耗着。”
“不是……”梅宣宁赶紧收起吹胡子瞪眼的做派,软下语气:“上面的意思是,不用你出多少。主要是把沧浪欠你的垫付款抵了。再就是……这次发现的一系列问题,治理起来,后续需要追加的投入……”
“呵~兜兜转转,还是想捂盖子呗。”曲卓轻笑。
“小人之心!”梅宣宁声音扬起:“绝对不会捂盖子,所有涉及到的问题,全部追查到底。责任到人,严肃处理。”
“切~~”曲卓撇嘴。
“不是随便说说的。”梅宣宁正色:“这次的事,闹的太大了,港岛那边好些媒体都盯着呢。肯定要拿出态度,给出能够服众的结果。”
“嗨呀~”曲卓八九十岁的老头子似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大腿:“高高举起,再轻轻落下……换个地方低调几年。港岛那些个媒体,还能一直盯着?懂~~都懂~~”
“处理归处理,问题也是要解决的嘛。”梅宣宁无视某的人嘲讽:“像是路灯,缆线管路,还有排污什么的……有能力补发合格品的厂子,必须补发合格品。但有一些……它就没有能力……是吧……他吧……他本身技术实力就不够,偏偏还……是吧……”
“你跟我这……村干部开大会呢?”曲卓嫌弃的瞥了眼胖货。
梅宣宁依旧假装听不见,自顾自的说:“还有那个……修缮、更换什么的,肯定涉及到施工。尤其是排污系统,恐怕得全面返工。工程不小呀,施工……咳,人吃马嚼的……”
“按照合约追缴赔款,用赔款支付。”曲卓轻飘飘的说。
“不……”
“不什么不?”
“股份不都……”
“我再说最后一遍。”曲卓眉头微皱,不耐烦的说:“我都不要利润,也懒得再管了,要股份干嘛?这回又是哪个大聪明觉得,我天生愿意,或者说,活该当冤大头?”
“又没人不让你拿利润。”
“当初就是你张罗的,我才上的贼船。现在既然你准备下船,我也就不掺和了。”
“别别别……”梅宣宁烦躁的问:“那你说,怎么办?”
“爱怎么办怎么办,关我屁事……”
梅宣宁提了好几次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没招儿了,起身哼哧哼哧的走了……
晚上七点多,又哼哧哼哼的到了可园。
进到小书房一屁股坐下,也没个铺垫,直接耍无赖:“人,有一个算一个,肯定严肃处理。该撸的撸,该法办的法办。钱,是真没有。
涉及到的那些个厂子,利润部分当做工资福利发了,余下的已经上交汇入财政,肯定不能往回返。违约罚款,你就算逼死他们,也没钱赔。”
“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都准备清空股份了,跟我有个毛线关系。”曲卓耷拉着眼皮,噼噼啪啪的敲键盘回邮件。
“那也总得有个解决的办法吧?”梅宣宁把自己说急了,独臂挥舞:“你说的,这个要命,那个有毒,拖着不处理房倒屋塌,肯定得赶紧解决。可解决要钱,还不是小钱。你就算明天撂挑子,今天也得拿出个办法来!”
“是你吧?”曲卓听出话音儿了:“这是哪个跟你说的话,你照搬套用到我脑袋上了?”
“……”梅宣宁的愤怒戛然而止。
身上戾气眨眼间收敛,摸了摸衣兜,起身去外面。
熟门熟路,在开茶几下的小抽屉里找到烟和火。点上一根,把烟和火都揣兜里,拿着烟缸回到书房重新坐下……
“反正呢,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不狗头军师嘛,给想个招儿吧。”
“招股东融资。”曲卓干净利落。
“怎么个招法?”梅宣宁端正架势认真倾听。
“正兴出售股份对外招股,刚好我也清股份。”曲卓给指了条明路:“我认倒霉,清完股份后,早前的垫付款就不要了,也算好聚好散……”
“你想都别想,不可能。”梅宣宁打断:“别忘了,我和正兴加一起占多数,不允许你和bE退股。”
“你的个人股都准备出售了,还屁的多数。”曲卓轻笑。
“反正不可能,你就甭废话了。”
“呵~长出息了。你个传声筒,还说的算啦?”
“你甭管我是不是传声筒,我就跟你说,不可能。任何人都不可能同意。”梅宣宁笃定到不能再笃定:“现在港岛问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你在沧浪的存在,对于港商来说,就是风向标。
上面也不瞎,知道你跟一帮子港岛财团,正在大规模投资孟国。你一旦在沧浪撤资,那帮见风使舵的,全特娘的跑孟国去啦。”
“这是哪位……”
曲卓正准备开口,被梅宣宁打断:“对外招股也不可能。引入外资,是为了获得资金,是为了引进技术。南投的投入期已经过去了,眼看着进入收获期。引入外资做什么?来捡现成的吗?”
“哦~~”曲卓恍然:“怪不得愿意出股份给我。这是琢磨明白了,我真金白银买了股份,得的利润也投进科教领域。不但肉烂在自家锅里,还能白套我一大笔资金,给大老爷们擦屁股。
合着逮到我这只蛤蟆,就往死里攥呗?高~~呀~~”
“咳~”梅胖子错开目光,表情不自然的抹了把嘴。
“明告儿你,这次,我不可能以任何形式买单。”曲卓翘起二郎腿:“我品过了,就是因为蛇口建设期间闹的幺蛾子,事后一分钱没追偿,含含糊糊的就过去了,才会有今天。如果这次再轻轻放过,很快,就会有下一次。”
“我不说了嘛,是真没钱。”梅宣宁嘬牙花子。
“签合同的时候,想什么去了?把劣质产品供给南投的时候,想什么去了?施工时糊弄事儿时,想什么去了?
现在一句没钱,就理直气壮的耍臭无赖?做梦!既然签了合同,约定了违约条款,就必须给我执行。
不知道疼,就永远不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