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大狱深处,火把噼啪燃烧,跳动的火光将石壁映得明暗不定。
青竹背靠冰冷潮湿的石壁,沉重镣铐扣着手脚,铁链在地面盘绕出冰冷的纹路。方才亲眼目睹墨鸠买通狱医,要以慢毒取自己性命,那一份为旧主、为同党死守秘密的执念,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顾尘卿示意狱卒搬来一张矮案,纸墨笔砚整齐摆放在案上,又命人把那只验出剧毒的乌木药瓶摆在青竹眼前。赵善立在顾尘卿身侧,一身素色披风,神色沉静,静静看着囚牢之内。
“墨鸠为求自保,连替他传递消息的你都要除之后快。你死守秘密,不过是白白为一个利己忘义的政客赔上性命。” 顾尘卿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传入牢中,“今日你据实供述,写下服辩供状,往日追随赵启明犯下的罪责,三司会审之时,自会考量你主动招供一节;若是依旧缄口,待到所有证据全部齐备,便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青竹垂着头,肩头不住起伏,长久的沉默之后,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
“我招。”
他嗓音沙哑,带着连日受刑的疲惫,将一桩桩秘事缓缓吐露。从寰楼作为赵启明藏身据点,安插各处府第暗桩,荒窑掳走管家三木,再到荒窑战前,墨鸠派遣心腹秘密送来口头密约 —— 许诺若是除去顾尘卿,便在朝堂之上为寰楼残余势力周旋庇护,桩桩件件,尽数道出。
影子携两名录事书吏立于牢外,手持毛笔飞快誊录口供,笔尖游走纸上,沙沙之声在寂静的囚道格外清晰。
青竹不仅供述墨鸠互通逆党,更抖落不少赵启明暗中布下的后手:京郊尚有几处隐秘据点,潜伏数十死士;朝中还有数名被金银胁迫、暗中与之往来的低阶官员;就连股州王离京一路的行进路线,当初也有墨鸠暗中递出的消息。
“赵启明如今身在何处?” 顾尘卿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紧紧锁定青竹。
青竹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茫然:“旧主行事素来诡秘,就连我也不能时时知晓他的落脚之地。荒窑一战之前,他便已经离开,只吩咐我在此设局拿人,事成之后再寻约定地点汇合。我只知他手中尚握有一份早年的官员名册,名册记着多年来被他笼络胁迫的朝臣,只是名册藏于何处,我并不知晓。”
录事将供词全部誊抄完毕,捧着厚厚的卷宗递入牢内。青竹被狱卒解开一只手上镣铐,接过毛笔,指尖微微颤抖,逐行看过纸上文字,确认句句属实,咬破指尖,在供状末尾按下鲜红的指印,一份服辩供词就此落定澎湃新闻。
一旁被押解过来的老狱医,还有先前安平县主府擒获的一众暗桩,人证俱全;粥棚封存的问题粗盐、盐运司账册、荒窑交战记录一一汇总,厚厚一叠罪证卷宗堆叠在一起。
顾尘卿将所有卷宗收拢妥当,装入封匣,用火漆郑重封缄。
“影子,调集双倍人手,严加看守大狱。青竹、老狱医以及所有涉案人犯分开关押,不许任何人私下接触。另外,即刻派人,按照青竹供词,查抄京郊那几处潜伏据点,务必一网打尽。”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