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宽约近百丈，深不见底，两侧冰壁如同被巨斧劈开，断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冰层深处的暗蓝色纹理在裂谷中蜿蜒。
裂谷边缘的冰面上布满了密集的掌印、刀痕和爪痕，那些痕迹深深嵌入冰层，边缘被万年的寒气磨去了锋锐，却依然清晰可辨。
裂谷对面的冰壁上，有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剑痕，从上至下斜贯整面冰壁。
剑痕边缘的冰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如同一道被冻结在冰中的旧伤。
“前辈，冰凰残境入口在什么地方？”陆凡看向素心婆婆问道。
素心婆婆抬手指向裂谷对面那道巨大的剑痕：“那道剑痕尽头，就是入口！”
“极寒之夜降临时，剑痕最深处的冰层会自行裂开，露出通往残境的通道。”
陆凡几人抬头看向天色，铅灰色的云层正在缓慢聚拢，天光比方才更暗了几分，空气中那股刺骨的寒意也在一点点加重。
几个时辰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寻常的夜幕降临，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被什么东西从上方压下来的黑暗。
铅灰色的云层在头顶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透出一缕极淡的银白色光芒，如同一只半阖的眼。
冰原上的温度在极短的时间内骤降，陆凡等人感觉到护体真气的消耗速度比方才快了近一倍。
呼出的白雾在面前凝成的冰晶比之前更密更沉，簌簌落下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裂谷对面的冰壁上，那道巨大的剑痕开始发出光色。
光芒从剑痕最深处的冰层内部渗出，初始时只是一条极细的银白色光丝，沿着剑痕的走向缓缓蔓延。
光丝蔓延的速度并不快，但所过之处，冰层从内向外逐层变得透明。
暗蓝色的纹理在光芒中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而温润的银白色。
整个裂谷在光芒中如同被重新浇铸，冰壁上的掌印、刀痕在银白色的光晕中逐层浮现。
那些战斗痕迹在光芒中被重新描摹，如同一位古人在冰上重新书写了一遍旧事。
剑痕最深处，一道裂缝从冰层内部无声裂开。
裂缝的宽度从数寸逐渐扩展至数尺，从数尺扩展至丈许，最终在剑痕尽头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冰洞。
冰洞的边缘极不规则，参差不齐的冰棱从洞顶垂下，如同一排被冻住的旧齿。
洞内深处，一层银白色的光幕缓缓流转，光幕表面泛着细密的纹路，如同一面被竖起的冰镜，镜面之下隐约可见一片与冰原截然不同的空间。
“前辈，那是入口开了？”陆凡转向素心婆婆问道。
“嗯！”素心婆婆点头。
“入口应该不是任何人都能进得去吧？”陆凡追问。
“猜对了。”素心婆婆笑了笑，“冰凰残境只对冰凰血脉的继承者开放。”
“你们当中，除了凤鸾之外，叶姑娘和慕容姑娘两人身上也带着冰凰血脉的残余气息，足够带我们进去了。”
“明白。”陆凡点了点头。
不一会，大伙越过裂谷，落在冰洞前。
“鸟兄，你走前面。”陆凡开口。
“好。”鸟兄没有像往常一样咂嘴吐槽了，简短地应了一声后，双翼一振，率先朝冰洞掠去。
当它的身形触及那层银白色光幕的瞬间，光幕表面泛起一圈极其柔和的涟漪，如同一面冰镜被温水缓缓浸润。
光幕没有阻挡，反而在它通过后向两侧卷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冰阶。
冰阶极宽，每一级都如同为巨人所设，阶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壳，冰壳下方隐约可见古老的石纹。
“跟着它！”素心婆婆开口，“它身上的冰凰血脉比较纯正，残境的禁制不会拦它。”
“好！”陆凡接着带着大伙踏入了冰洞。
光幕在他们面前没有像对鸟兄那样自然卷开，而是如同一层柔韧的薄膜般向内凹陷了片刻。
不过，应该是感应到了叶芷涵和慕容婉馨身上的冰凰气息，所以再次两侧卷开。
不一会，穿过光幕的瞬间，陆凡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从冰阶变为坚硬的岩石。
视野被一片银白色的光芒填满，光芒持续了约莫两息后缓缓消退，露出冰凰残境的真实面目。
这是一片被冰封的古老战场。
脚下的地面是巨大的灰色岩石，表面被冰层覆盖，冰层极薄，仅如纸片，岩石的纹理在冰面下清晰可见。
岩石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痕迹，有掌印，有刀痕，还有爪痕，有的地方整块岩石被拍成粉碎后又重新凝结。
痕迹分布并不均匀，越往深处越密集，如同一场大战从边缘向中心逐层推进，战斗的烈度也逐层升高。
头顶是一片被冰封的穹顶，冰层厚达数十丈，透过冰层隐约可见上方灰白色的天光。
冰层中封存着无数细碎的物体，断裂的兵器、碎裂的甲片、残破的旗帜、还有大量无法辨认的碎片。
穹顶中央垂下数根粗大的冰柱，柱身通体透明，内部封存着暗蓝色的光芒，如同一根根被冰封的雷电。
前方百丈处，一座巨大的冰台从地面隆起。
冰台高约数丈，方圆数十丈，以整块黑色岩石为基座，表面被一层厚冰覆盖。
冰台中央立着一道人形冰雕，冰雕高约丈许，周身被层层冰晶包裹，看不清面容。
冰雕周围的冰面上，散落着数十具碎裂的兵器残骸和几块古老和繁杂的甲胄碎片。
鸟兄落在冰台边缘，双翼微收，金色眼眸盯着那道人形冰雕。
周身七彩光芒中那层银蓝色的光晕比方才更浓了几分，如同一层被点燃的冷焰。
翎羽微微竖起，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古老而亲近的气息。
冰台右侧，另一座稍小的冰台上，矗立着数道形态各异的冰雕。
冰雕的轮廓比中央那道人形冰雕模糊许多，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是一团被冻结的暗色气焰，如同某种能量被瞬间凝固在空气中。
那些冰雕周围的冰面上刻着一圈密集的符文，符文以暗银色嵌入冰层，与天碑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陆凡收回目光，看向素心婆婆。
素心婆婆正站在冰台前，仰头看着中央那道人形冰雕，脸上的表情比方才更加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