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清海峰脚下“小碧城”中心广场。
柳青云、殇、神蛮三人,已然换上了一身明华峰特有云纹的淡青色弟子服饰,王贤虽未换装,但也站在他们身侧,只是脸上表情有些微妙,似紧张,又似无奈。
柳青云深吸一口气,将声音裹挟着灵力远远送出,如洪钟骤鸣,瞬间响彻整座小碧城的上空:
“明——华——峰——招——收——弟——子——了——!”
简简单单八个字,却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刹那间,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为之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嚣。
“什么?明华峰?北宣洲十大主峰之一的明华峰?!”
“招收弟子?!在此地?!”
“快!快去城中心看看!”
无数道惊疑而兴奋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向广场,紧接着,人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各个街巷涌出,男女老少,修士凡人,皆争先恐后地朝着城中心广场汇聚而来。
不过盏茶功夫,原本宽阔的广场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声潮不断,沸反盈天。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柳青云四人身上,以及站在前方,气度不凡的王贤身上。
“看!那服饰,确实是明华峰的制式!”
“那位仙长……我好像在哪见过画像?是了!是明华峰的蓑衣长老,王贤仙长!”
“天啊!真的是主峰长老亲至!莫非明华峰真要在此广收门徒?!”
人群愈发激动,如风过松林,声浪层层叠叠。
柳青云见时机成熟,上前一步,朗声压过嘈杂:“诸位小碧城的父老乡亲,道友同修,请静一静!”
声音蕴着灵力,广场渐渐敛声。
柳青云继续介绍:“我等确是明华峰弟子,奉峰主与大长老之命,外出游历,顺道为宗门寻觅良才美玉,扩充门庭。”
他侧身示意王贤,“这位,便是我明华峰德高望重的蓑衣长老,王贤仙长!”
王贤被推到台前,感受到下方无数道炽热的目光,饶是他脸皮颇厚,此刻也不禁有些紧张,轻咳两声,挺直腰板,努力摆出仙门长老的威严姿态:
“不错!本长老此番前来,正是为我明华峰选拔英才!此次纳新,不同以往!不论家世出身,不看灵根天赋,凡年龄在十二岁以下,身体康健,心智正常的男童,皆可前来一试!”
他手掌一翻,那枚晶莹剔透的炁石出现在掌心,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光彩:“以此鉴灵仙石相试,若仙石对童子有所感应,显现金芒,便证明此子与我明华峰有缘,可直接擢升为内门弟子,享受宗门核心资源培养,前途不可限量!”
这番话,瞬间将全场的气氛点燃至顶峰,对于那些修仙无门,或天赋普通的凡人家庭而言,这简直是天上掉下的仙缘,对于那些小修仙家族,亦是让子弟一步登天的绝佳机会。
“只要男童?女孩不行吗?”人群中有人高声发问。
王贤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此次只收男童,此乃宗门特定要求,诸位见谅。”
虽然略有遗憾,但并未影响众人的热情,很快,在柳青云三人的组织下,广场上迅速排起了三条蜿蜒的长龙。
家长们或牵或抱着自家的男孩,脸上写满了期盼与紧张,依次上前接受鉴灵仙石的检验。
柳青云、殇、神蛮各掌一列,手持炁石,让排到的男孩将手覆于石上。
大多数时候,炁石毫无反应,那男孩和家人便满脸失望地退下,但很快又被后面满怀希望的人取代。
偶尔,炁石会亮起或强或弱的金色光芒,每当此时,负责检验之人便会高声大喊:“通过!”
那被选中的男孩及其家人顿时喜极而泣,在旁人羡慕的目光中被引到王贤身后专门划出的区域。
王贤则负责维持秩序,安抚落选者,并初步记录选中者的信息。
筛选从正午持续到日头偏西,足足三个时辰,当最后一名男童检验完毕,柳青云三人已是心神俱疲,不顾形象地瘫坐在石阶上,累得几乎说不出话。
神蛮看着王贤身后那仅仅十名,正茫然又兴奋地挤在一起的男童,再望望方才人山人海,此刻已渐渐散去的空旷广场,沮丧地哀叹一声:“天呐……几千人里才找出十个!这一百个,咱们得找到猴年马月去?七日?恐怕七十日都未必够!”
殇也眉头深锁:“效率太低了。而且此法动静太大,若在多地重复使用,难免引起其他仙门注意,必须另想办法。”
柳青云仰头望着被晚霞染红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脑中飞速运转,突然,他目光瞥见王贤正小心翼翼地将那十名选中男童聚拢,似乎在施展某种收纳法术。
他心中一动,坐直身体,转头看向王贤,目光锐利:“王长老,您之前说,是奉大长老之命前来协助我们。如今这搜寻之法效率低下,耗时耗力,恐难在期限内完成任务。大长老既然派您前来,想必……不止是让您当个向导吧?您应该,另有良策?”
王贤刚将十名男童以芥子术暂时收起,闻言动作一顿,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摊开手掌,掌心光芒微闪,一枚仅有核桃大小,通体晶莹的奇异菱体缓缓浮现。
这菱体内部,仿佛有无数金色光点在缓缓流转,散发出淡淡的空间波动。
王贤托着那枚小小菱体,缓缓解释:“此物名为炁核。乃是以极高明的芥子空间之术,融合了感应纯阳之气的符文,炼制而成的特殊法器。它不仅能如炁石一般,感应生灵体内的先天之炁,更有一项妙用,若以一丝纯阳之气为引,激活其核心符文,它便能在一定范围内,自主感应出身具纯阳之气的生灵,并可将符合条件者,直接摄入其内部芥子空间暂存,神不知鬼不觉。”
神蛮一听,顿时柳眉倒竖,霍然起身,指着王贤怒斥:“有这等好东西,你不早拿出来?!害我们白白在此耗费三个时辰,跟个傻子似的挨个去摸人头!你存心的吧?!”
王贤连忙后退半步,苦着脸解释:“姑娘息怒!非是小仙藏私!实在是因为……小仙手中这枚炁核,品阶太低,内部芥子空间有限,且其感应的范围,最大不过覆盖方圆百里。对于地仙界之广袤,百里范围无异于杯水车薪。更重要的是,要激活它这自主感应收纳的功能,需要一缕精纯的纯阳之气作为引子。小仙自身并非纯阳体质,之前也并无储备……所以,方才那三个时辰,并非徒劳。这十名童子,正是我们激活此炁核所需的钥匙啊!”
他指了指自己掌心,那炁核内部的金色光点,似乎比方才更活跃了一些。
柳青云眯起眼睛,抓住关键追问:“品阶太低?范围太小?这么说,地仙界存在品阶更高,覆盖范围更大的炁核?”
王贤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神情,压低了声音:“柳公子明鉴。据小仙所知,北宣洲第一主峰,逸仙峰的镇峰之宝,乃是一枚足以覆盖万里疆域的万里炁核。若能得此物相助,莫说百名童子,便是在七日内寻遍千名,也并非不可能。”
“万里炁核……”柳青云低声重复,眼中精光闪烁,“在逸仙峰何处?由何人掌管?”
王贤神色变得凝重:“逸仙峰峰主,云清子,地仙九品巅峰修为,距离飞升天仙界仅一步之遥,实力深不可测,乃北宣洲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那万里炁核,据大长老推测,应被云清子秘密收藏于其闭关清修之地,玲珑塔之中。塔外有强大禁制,常年有高手轮值守卫,想要取得,难如登天。”
殇微微动容,随即问道:“地仙九品巅峰?此等修为,与摇光仙子相比如何?”
王贤摇了摇头:“云清子虽强,但摇光大长老乃是天仙界北斗七星之一,修为已达天仙八品,早已超脱地仙范畴。二者境界差距,如同云泥。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忌惮,“云清子手中,掌握着一件极为诡异的仙器,据说能令人不知不觉间陷入幻阵,心神迷失,难以自拔。即便是天仙,若道心稍有瑕疵,也可能着道。正因有此倚仗,云清子方能稳坐北宣洲第一把交椅,连大长老也对其忌惮三分。”
柳青云冷笑一声:“如此说来,摇光仙子也曾在这云清子的仙器幻阵下吃过亏?”
王贤表情一僵,眼神躲闪,干咳两声,含糊其辞:“这个……大长老之事,小仙不敢妄加揣测……只是那云清子的幻阵,确实凶名在外。”
殇若有所思:“如此看来,硬闯强取并非上策。王长老,你既提起此事,想必大长老对此已有安排?或者说,你已有计策?”
王贤挺了挺胸,脸上恢复了几分自信:“大长老确实有所指示,小仙以为,强攻不成,或可智取。云清子本人虽强,但逸仙峰并非铁板一块。我们可以设法调虎离山,引开云清子及其部分精锐,再趁机潜入玲珑塔,盗取炁核。”
柳青云立刻追问:“如何调虎离山?你又如何确定炁核一定在玲珑塔,而非在云清子身上?”
王贤答道:“据大长老得到的隐秘消息,云清子近年来一直在暗中搜寻散落的玉炁,似乎有急用。我们或可制造假消息,引他前往某处疑似有玉炁的险地。至于炁核……”
他略微迟疑,“如此重要的法器,云清子应不会随身携带,玲珑塔是他修炼之地,防御最强,也最可能藏匿重宝。当然,此事并无十成把握,但值得一试。”
柳青云思忖片刻,目光在殇和神蛮身上扫过,断然决定:“好!那便依计行事。殇,神蛮姑娘,你们二人实力较强,且配合默契,便由你们负责制造动静,引开云清子及其注意,最好能将其本人引出逸仙峰。我与王长老趁乱潜入玲珑塔,搜寻炁核。得手之后,立刻撤离,在约定地点汇合。”
神蛮立刻不满地撅起嘴,双手叉腰:“凭什么让我们去当诱饵?你们两个怎么不去对付那云清子?”
柳青云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激将:“怎么,神蛮姑娘方才不是自信满满,说对付摇光仙子都绰绰有余吗?莫非是怕了那云清子的幻阵仙器?”
“你!”神蛮俏脸一红,被噎得说不出话,随即梗着脖子,一甩袖子,“谁怕了?!去就去!殇,我们走!让某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本事!”
殇无奈地看了柳青云一眼,伸手拉住冲动的神蛮,对他点头应允:“好,便如此安排。我们会尽量将动静闹大,为你们争取时间。王长老,逸仙峰内部地形,以及撤退路线,就拜托你了。”
王贤连忙拱手:“殇公子放心,大长老早已将逸仙峰的详细舆图告知小仙。一旦得手,我们便从……”
“且慢。”柳青云抬手打断王贤,目光锐利地盯住他,“王长老,你方才说,是奉大长老之命协助我们。如今这调虎离山,潜入盗宝之计,听起来颇为周详,甚至准备好了撤退路线……这当真只是协助?大长老对此事,究竟插手到了何种程度?她又为何,对逸仙峰的万里炁核如此上心,甚至不惜让我们这些外人去行此险招?”
王贤额角再次见汗,他强笑着摆手:“柳公子多虑了。大长老只是……只是希望三位能顺利完成任务,前往神界。取得万里炁核,不过是为了提高效率,并无他意。至于逸仙峰舆图……大长老修为通天,知晓些他峰隐秘,也不足为奇吧?”
柳青云深深地看了王贤一眼,不再追问,只是淡淡道:“希望如此。走吧,事不宜迟。”
四人不再多言,各自施展遁术,朝着北宣洲逸仙峰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