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云三人飞出明华峰范围,寻了一处僻静云头停下,他立刻施展了一个隔音结界,神色现出深深的疑惑。
他转向殇和神蛮,眉头紧锁:“方才那位摇光仙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一听到宋凌朝三字,便反应如此激烈,甚至动了杀心?她与宋凌朝,有何仇怨?”
殇神色复杂,看了一眼远方明华峰的方向,缓缓开口:“柳青云,你三百年未现世,对外界发生的一些事,或许知晓不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沉痛:“当年,虽然四大天尊联手修复了法则,暂时稳定了六界。但法则崩坏引发的虚空裂缝却让整个六界成为了炼狱。”
神蛮接过话头,语气中也带着一丝后怕:“没错。虚空深处,出现了一种名为虚空混兽的邪祟,他们以吞噬灵魂与生机为生,无形无质,极难灭杀,且数量无穷无尽。”
殇点点头,继续往下说:“这场因法则崩坏而引发的混兽之灾,其波及范围之广,危害之烈,远超想象。六界生灵,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仙神,还是卑微如草芥的凡俗,皆无法幸免。无数宗门覆灭,传承断绝,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尸骸堆积成山……那是一场真正的,席卷所有位面的末日浩劫。”
柳青云听得背脊发凉,比起他在冥界所遭遇的景象,外界才是真正的惨烈,光是想象那幅场景,便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殇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而在那场浩劫中,失去了至亲和家园的幸存者们,在这悲痛与绝望中,需要一个宣泄口,需要一个为这场无妄之灾负责的罪魁祸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于是,在很多幸存者,尤其是那些损失惨重,又对真相一知半解的势力推动下,宋凌朝这个名字,便成了众矢之的。传言中,是他为了一己私欲,不顾后果地摧毁了宇宙法则,才导致了后续的灾难。是他,亲手将六界推入了这场血海深渊。”
“荒谬!”柳青云忍不住低喝一声,眉头紧皱,怒气上涌,“若无宋凌朝与无尽死战并将其封印,六界早在三百年前就已彻底毁灭于无尽之手!那些虚空裂缝,混兽之灾,分明是法则受损后的天灾,怎能全都归咎于他一人?!”
殇苦笑,神色无奈:“道理是如此。但人们往往不愿意相信这时残酷的天灾,更愿意找一个具体的人祸来憎恨。更何况……宋凌朝自冥界最终一战后,便消失无踪,生死不知。一个无法现身自辩的英雄,在别有用心者的渲染下,很容易就变成了背负一切罪孽的魔头。”
他看向柳青云,语气凝重:“那位摇光仙子,观其修为气度,在仙界地位定然极高。她如此痛恨宋凌朝,甚至一听闻与其有关便要下杀手……想必,在那场浩劫中,她失去了极其重要的人或物。”
神蛮也叹了口气:“那场浩劫,连我远在鲛人岛都深受波及,鲛人岛险些陆沉。可以想象,身处仙界这等直面虚空裂缝前沿的位面,其遭遇只会更加惨烈。这位仙子……恐怕也是劫后余生,心中积郁了滔天恨意。”
柳青云默然,他终于明白,为何摇光听到宋凌朝时,会爆发出那般恐怖的杀意,那不仅仅是对一个人的仇恨,更是对那场浩劫的宣泄,是对罪魁祸首同党的迁怒。
他望向手中的炁石和仙令,心中思绪翻腾,摇光仙子交给他们的这个任务,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搜集纯阳仙童,显然与开启西王母仙陵,寻找无根石密切相关,她将此任务交予他们这几个外人,是试探?是利用?还是另有深意?
而她自己,身为西王母留在此地收集玉炁下落的人,对无根石和仙陵的秘密,又知道多少?她声称有办法送他们去神界,是确有其法,还是画饼充饥?
前路迷雾重重,但神界之行,势在必行,无论是为了柳青云心中的赎罪,还是为了神蛮与殇的执念,他们都必须走下去。
计划既定,三道遁光便不再迟疑,自云头冲天而起,朝着地仙界辽阔的腹地飞驰而去。
凌空御风,俯瞰脚下这万川之境,饶是见多识广的柳青云与殇,也不由得暗自惊叹。
只见仙山如林,连绵起伏,不见尽头,巍峨山峰刺破云海,灵气化作瀑布垂落,大泽如镜,倒映着七彩霞光,平原之上,仙城星罗棋布,楼阁浮空,飞檐斗拱在云霞中若隐若现。
地仙界之广袤,远超预期。
“这仙界地域如此辽阔,城府村镇不计其数,七日之内要寻得百名纯阳童子,无异于大海捞针。我们该从何处着手?”殇眉头紧锁,望着下方无尽山河,沉声发问。
话音刚落,身后云层中便传来一道略显急促的呼唤:“三位道友!请留步!”
三人一顿,齐齐回首,只见一道遁光穿云破雾而来,光芒散去,现出的正是去而复返的王贤。
神蛮挑了挑眉,语带讥诮:“哟,这不是净玄子跟前的大红人,王贤仙长吗?怎么,是奉了你家峰主之命,来监视我等,还是打算将我们请回去?”
王贤脸上那惯常的谄媚笑容此刻收敛了许多,他飞到近前,朝着三人郑重拱手,语气恳切:“姑娘说笑了。小仙此来,乃是奉了大长老之命,特来协助三位,完成搜寻纯阳仙童之事。”
殇眼神微凝,带着审视:“协助?摇光仙子……不信任我等能办好此事?”
“岂敢岂敢!”王贤连忙摆手,急急解释,“大长老绝无此意!只是念及三位初临仙界,对寻找仙童可能遇到的诸多关窍皆不熟悉,恐三位行事多有不便,横生枝节,故而特遣小仙前来,权作向导与帮衬,绝无监视之意!三位若不信,可随时查验小仙所持的传讯仙令,确是大长老亲赐。”
柳青云目光在王贤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他话锋一转,直接问道:“王仙长,我记得你先前在踏云峰,自称是净玄子峰主的亲近之人。如今却又说是奉大长老之命……这明华峰内,到底是峰主净玄子说了算,还是大长老摇光说了算?你又究竟听命于谁?”
王贤脸上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打了个哈哈:“柳公子心思缜密,洞察入微。实不相瞒,小仙虽在净玄子峰主座下听用,但大长老摇光仙子,身份尊崇特殊,她乃天仙界北斗七星仙君之一,只是因故暂驻明华峰。论地位,论修为,皆远在峰主之上,她若有命,莫说小仙,便是峰主本人,亦须凛遵。小仙奉命前来协助三位,既是职责所在,亦是遵从更高位的法旨。”
柳青云按下心中疑窦,不再追问,只是淡淡道:“原来如此,那便有劳王仙长了。”
说罢,转身继续朝前飞去,只是速度放缓了些,显然在等王贤带路。
王贤暗松一口气,连忙跟上,与三人并行,开始介绍地仙界概况:“三位道友,地仙界幅员辽阔,大致可分为万川、千岳、百泽三大境域。我等如今所处的,便是三大境中疆域最广的万川境。万川境内,又有上百个大小洲陆,其中以东南西北四大宣洲最为繁华鼎盛,仙门林立,生灵亿万。每个宣洲,大抵有十座主峰统辖,其下又有百余座次峰及无数修仙家族、散修洞府。我们明华峰,便是北宣洲十主峰之一,只是位置较为偏远。”
他指了指前方云雾深处,继续介绍:“若想尽快寻得足够数量的纯阳仙童,小仙建议,我等不必在主峰直辖的繁华仙城耗费时间。那里规矩森严,盘查周密,且适龄童子多半已被各大仙门筛选过一轮。不如转向那些次峰脚下,较为偏远的城府。那里人口基数庞大,仙门影响力相对薄弱,未经过系统筛查,找到身具纯阳之气童子的机会反而更大,也更容易说服其家人。”
柳青云听罢,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方向,他停下遁光,环顾四周苍茫云海,转头问道:“那依王仙长之见,我等现在身处何方位?又该往哪个方向去?”
王贤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小小的,不断旋转的虚影罗盘,他凝神看了片刻,语气笃定:“我们现在,正处于北宣洲极北之地,再往北,便是生灵罕至的玉星海了。”
“北?”柳青云眉头瞬间拧紧,猛地转头盯向王贤,眼神如刀,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王仙长,你方才说,明华峰位于北宣洲偏远之地。我们自明华峰出发,一路未曾改变方向,怎会飞到这极北来了?你带的好路!”
王贤顿时心头一颤,尴尬无比,连忙躬身赔笑:“这……这个……是小仙疏忽!一时不察,只顾着说话,竟未留意方位偏移……柳公子恕罪,三位恕罪!咱们这就调转方向,往南!往南去!”他边说边指向南方,一脸诚恳。
柳青云压下心头火气,眼下还需借助此人熟悉仙界,不宜彻底撕破脸,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带路。”
“是是是!”王贤如蒙大赦,连忙催动遁光,率先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有了王贤这位向导,效率果然提升不少,不过半个时辰,四人便已飞临一座名为“清海峰”的次峰地界。
从高空俯瞰,清海峰脚下,平原开阔,河网纵横,大大小小数十座城郭村镇散落其间,屋舍俨然,人烟稠密。
神蛮望着下方星罗棋布的城府,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城?难道我们要一个一个找过去?挨家挨户去摸那些小孩子的头?”
她想象了一下那场景,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柳青云亦在快速思量,若按先前在清海峰第一城那种逐一筛选的笨办法,别说七日,七十日也未必能凑齐百人,必须另辟蹊径。
他目光缓缓转向身旁正打量下方城池的王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王贤似有所感,转过头,对上柳青云的目光,心中莫名一紧,干笑道:“柳……柳公子,你看小仙作甚?”
柳青云笑容温和,语气却不容拒绝:“王仙长,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需仙长鼎力相助。”
“公子请讲,只要小仙力所能及……”
未等王贤说完,柳青云直接道:“借我们几套,你们明华峰内门弟子的服饰。”
“啊?”王贤当场愣住,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