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画仁心……”
苏夫人低声呢喃，突然抚掌而笑：“好一个琴画仁心，这琴画乃是个人技艺，百姓口中的一句仁心，方可得君子之称。”
正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苏夫人再看向画绢时，眼中的欣赏之意汩汩的往外冒，嘴角更是如何也压不住了。
一旁的苏护见状，单手扶额，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如今丈母娘看对了眼，自己这个老丈人怕是插不上嘴了。
果然，苏夫人开口了。
“敢问贵使，世子名讳、年岁几何？”
“回夫人，世子单名邑，二十有六。”
“好好好，那么贵使我有一事不明，却不知当不当问。”
“请夫人示下。”
“世子已二十有六，不知在贵地可有过心仪之人？”
“哎……夫人，此事倒是有些说来话长了。”
“若无禁忌，贵使不妨说说。”
“哎……回夫人，倒也并无禁忌，只是有些事情牵扯姬侯……”散宜生面露纠结。
苏夫人蹙眉：“若……”
可不待她说完，散宜生便一拍大腿：“罢了，事关世子，宜生便不隐瞒了，日后自会向姬侯请罪……”
“夫人当知，世子的生母本为王族血脉，乃大王异母之姊，亦是姬侯挚爱，只是命运多舛……”
“世子出生时由于个体过大，致难产，虽转危为安，身体毕竟有了亏空，最终香消玉殒，姬候那时夜夜苦思，痛不欲生，甚至欲要追随而去……”
“然姬候毕竟身为一地之主，怎可弃万民而不顾，只得强压思念，苟活于世……”
“此后，姬候为了抚慰各地部族，避免生民乱于战火，便允了各部和亲之求，虽莺燕环绕于侧，子嗣渐丰，然姬候挚爱未改，藏痛于心……”
“世子从小便聪慧懂事，明白姬候苦心，从未有过怨怼之心，然其不愧为姬候之子，比之姬候更为专情……”
“世子常言，此生只愿一人，生死永相依……”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已经有了水光，略作喘息。
“夫人，西地爱慕我家世子的贵女多矣，世子也非木讷无情之人，只是心忧姬候操劳，无心情爱……”
“姬侯见此既是怜惜，更是苦恼，没少出言苦劝，甚至想要直接为世子挑选贵女……”
“然世子均是笑而拒绝，直言，情乃天之缘，缘不至，则并行而不识，缘至，则天堑不可阻，若无情而强聚，岂不误了姑娘家的一生？”
“夫人，请恕宜生夸言，我家世子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好男子，若是有缘，定然配得上府中贵女。”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两行清泪滑落，动情至极。
此刻的苏夫人的反应比他更甚，执着帕子不停地擦着泪，嘴里念叨着：“真是个好孩子，可苦了他了……”
当然，场中还有一个煞风景的。
那便是侯府主人——苏护苏大侯爷。
对于散宜生说的话，落在他的耳中，自动分成了三个部分。
其中关于姬邑母亲的部分，他能够理解，对于姬邑的遭遇也表示同情。
关于姬候和亲噼里啪啦生子，还他么深情的部分，他表示这玩意听听也就算了，反正他要说信，那挺亏心的。
而关于姬邑洁身自好，时间都花在了为父分忧，进而忽略了风花雪月的部分，他表示非常非常的赞同。
尤其是那句“情乃天之缘，缘不至，则并行而不识，缘至，则天堑不可阻，若无情而强聚，岂不误了姑娘家的一生？”，可谓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喜欢听这个，自家闺女就得看这样的后生。
当然，配不配得上，那还得另说。
只是……
他瞥了一眼抹泪的妻子，决定不再开口，由得妻子去问。
一来，女人家的心思比较细，多问问总是不会错的。
二来，反正自己不开口，她就是再同意，也成不了事。
有了这个想法，他索性闭上眼睛，端起茶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只是耳朵竖的老高。
“贵使，世子终是要承袭爵位，届时是否又需如姬侯一般，以和亲安抚部族，小女心思纯善，虽不惧后宅争斗，可也不喜为之。”
“夫人请放心，姬候允纳和亲也是无奈之举，待世子承爵，自可分封宗室血脉以安诸部，以全携挚爱度余生之愿。”
“如此甚好，世子平日有何喜好？”
“回夫人，世子最擅琴画二艺，平日喜读书，若有闲，亦喜游历山水。”
“果真是雅士之风，不知世子可有习得武艺？”
“回夫人，世子常言体强身健乃立业之本，虽因政务繁忙闲时无多，仍不忘求学诸位将军，只是若与苏世子相比，怕也只能说是粗通拳脚了。”
“呵呵……世子乃是君子，怎可与那混小子相比，粗通拳脚也就够了，哦对了，世子身高几何？”
“回夫人，比之侯爷，应高出三指有余。”
“甚好、甚好，不知世子平日里，对待下人如何？”
“回夫人，世子性情温和，便是受到冒犯，也喜以理服之，从不迁怒他人。”
“好个君子之风，不知世子……”
……
哇啦哇啦、哇啦哇啦，苏夫人问得兴起，散宜生对答流利得体，气氛欢快而热烈。
苏护听得暗中直翻白眼，心中不断吐槽。
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喜欢什么吃食、喜欢什么天气、喜欢什么花……
这问得都是些什么啊，还有没有点正经的啊？
看得出，妻子对这个姬邑是很满意的。
可自己……
切，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个还算过得去的小白脸。
就是……还算过得去。
想要他满意，那还差得远呢。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衣袖滑落，露出一颗用彩绳串起的珠子，妻子手上也有这么一条。
淡淡药香萦绕鼻尖。
闺女说，珠子是用好些药材制成的，可以通气安神。
哎……
这么好的闺女，姬候见过吗？
他儿子便是个君子又怎么了，会这么暖心吗？
要是这事成了，他可算是占大便宜……
哎呦，不行了！
他暗暗用手按住胸口，感觉心中的酸涩感化作了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将五脏六腑搅得稀烂。
“哼！”
一声闷哼乍响，吓了正在欢快交谈的两人一跳，不解地望了过来。
苏护一手揉着胸口，一手扶着额头，闷声道：
“本侯无妨，些许岔气罢了，你们继续。”
苏夫人戏谑地瞥了他一眼，看向散宜生，笑道：
“不瞒贵使，依贵使所言，世子着实令人满意，然若欲喜事圆满，终是要小女真心应承方可，贵使可否稍待片刻，我令人将此画绢送至小女居所，探听一下小女心意可好？”
“若是小女有意，自应亲至拜谢姬候厚爱，亦因小女不善画技，贵使亲见过后，面见姬候当可形容一二，如此可好？”
话音一出，苏护愣了。
散宜生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