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蓑衣胡同的老房子里飘着香味。
赵子妤广告杀青之后睡了整整一天,眼下总算缓过来了,一直嚷嚷饿。
沈洛跟她绕到市场,一人拎两个袋子,刘婷婷在电话里远程指挥,黄瓜要带刺的,五花肉要三层的,香菜少买,你夏芳阿姨不爱吃。
“我妈现在使唤你,比使唤我还顺口。”赵子妤挂了电话直乐。
“这说明什么?”沈洛把袋子放进后备箱,“说明我这个女婿,考察期快过了。”
“美得你。”
赵鸿升系着围裙在厨房里转,一口蒸锅三口炒锅同时开着火,腾出来的手还在翻一张手写的菜单。
菜单写了满满一页,抬头四个字:订婚宴席。
“第一道,港城那边的规矩,乳猪全体,好意头。”
他揭开蒸锅看了一眼,“第二道,鲍鱼……”
“停停停。”刘婷婷坐在堂屋的八仙桌边上,嗑着瓜子,“亲家,咱这订婚不是谈生意,弄一桌子鲍参翅肚,街坊们来了都不敢下筷子。
要我说,四喜丸子、酱肘子、米粉肉,实惠,热闹。”
“订婚是大事。”赵鸿升头也不抬,“我闺女一辈子就这一回。”
“一辈子一回也不能上八头鲍鱼啊。”
“那烧鹅呢?港城烧鹅,挂炉现烤。”赵鸿升还想争取。
“烤得过来吗?”
“我可以请港城的师傅飞过来。”
“人家师傅来了,看见咱们胡同的柴火灶,扭头就走。”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跟说相声似的。
夏芳在旁边择菜,听着两个人吵,笑着打圆场:“一样一半,港城的排面有,胡同的实惠也有,不就行了。”
晌午,第一桌试菜上了桌。
赵鸿升解了围裙坐下,自己不动筷子,先看着沈洛:“小沈,你尝。”
“肘子火候够了,不腻。丸子咸淡正好。”
赵鸿升听完,扭头冲刘婷婷一扬下巴:“听见没有,我还是宝刀未老的。”
赵子妤在旁边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刘婷婷瞪她,“吃你的。”
最后一道压轴,赵鸿升端上来一大盆炸酱面,一人一碗。
“订婚是大菜,过日子是面。”他说,“菜再好,一顿就吃完了,面要天天吃。”
沈洛接过碗,酱香扑鼻。
上一回在这屋里吃这碗面是认亲,这一回,是议亲。
同一口锅,同一个味道。
吃完,赵鸿升撵人:“碗放下,年轻人院子里消食去。”
院子里,沈洛和赵子妤并排坐在小马扎上,一人手里又被塞了一碗新出锅的炸丸子。
“这个好吃。”赵子妤夹起一块丸子,“我爸在港城跟人谈几十亿的项目,估计都没这么紧张过,今天早上五点就去市场了。”
“看得出来。”沈洛碗里堆着三四样,“你也多吃点,拍完广告瘦了一圈。”
“上镜胖十斤,我这是在管理身材。”赵子妤嘴上这么说,筷子很诚实,“对了,某人都要订婚了,可是婚好像还没求吧。”
沈洛挠了挠头,有点尴尬,也有点无辜,因为确实还没求婚,但是这订婚也不是他张罗的,而是长辈们着急了。
他们想迟早也是要到那一步的,也就答应了下来。
“我肯定会给你一个不一样的求婚。”
赵子妤脸颊微红,“哼!我也不见得会答应。”
正说着,葛大爷背着手溜达进来,鼻子抽了抽:“老赵,做什么呢这么香?”
“试菜,闺女订婚的席面。”赵鸿升从厨房探出头,“葛大爷您来得正好,替我尝尝这个肘子。”
葛大爷先是恭贺一番,也不客气,坐下就吃,吃完一抹嘴:“行,比我们胡同口那家强多了。
到时候席面摆哪儿啊?要我说就摆胡同里,支二十张桌子,流水席,多热闹。”
“听见没有?”刘婷婷冲厨房喊,“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酒店也得有一场。”赵鸿升坚持,“港城那边我还有些朋友要请,总不能让人家蹲胡同口。”
“那就两场。”赵子妤拍板,“胡同一场,酒店一场。订婚嘛,高兴,多办一场怎么了。”
沈洛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好了。”
“那当然。”她眼睛弯起来,“我妈说了,订婚宴她要做主桌。”
“日子呢?”刘婷婷在堂屋里听见了,探出头来,“我打听过了,下个月初八、十八都是好日子。再往后天冷,穿裙子受罪。”
“初八太赶。”赵子妤掰着手指头,“月底我还有两场广告要拍,代言人的活儿不能耽误。十八吧,十八,要发。”
“俗不俗。”刘婷婷笑骂,回头问夏芳,“芳姐,你觉得呢?”
“十八好。”夏芳说,“定了十八,我提前把店里的事安排好。”
“沈家那边,都请谁?”刘婷婷又问。
院里静了一瞬。
都知道,沈丰那个绕不开的名字。
“老爷子肯定请。”沈洛开口,语气平常,“其余的,按我妈的意思来。”
夏芳低着头择菜,半晌,说了句:“订婚是你们俩的好日子,高高兴兴的,别的不提。”
没点头,也没把话说死。
刘婷婷跟沈洛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没再问。
对夏芳来说,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往前迈了一大步。
……
午后,厨房里的战斗告一段落,试菜的四个人撑得直不起腰。
赵子妤搬着画板坐到院子里的枣树下,说是消食,手里却拿着铅笔涂涂画画。
沈洛凑过去看,纸上是一小朵五瓣的花。
“这是什么?”沈洛端详了半天。
“好不好看?”
“挺有设计感。”
“我现在是九州的代言人,我想美丽国有苹果,咱们是不是也需要一个文化图腾,梅花,就很符合我们的文化特征。”
“想不到我们赵大明星还这么有文化呢。”沈洛打趣道。
“讨厌!又嘲笑我!”
沈洛拿起画纸,“就这个了!”
“那你可得给我设计费。”
一下午,两个人在枣树底下耗着。
赵子妤画画。
沈洛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听着铅笔沙沙的声音,觉得这样的下午,再来一万个也不嫌多。
但与四合院的惬意不同,沈氏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