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团的股票，停牌半天，复牌涨停。
前一天晚上，交易所的问询函发到了沈氏，问的是近一个月股价异动和盘中的大额分散买单。
第二天一早，一份公告把谜底揭开了。
公告写得很短，信息量炸得人眼晕：方氏资本及其一致行动人，合计持有沈氏集团股份百分之八点二，构成举牌。
方氏。
全京城的财经记者都以为看错了。
哪个方氏？
那个信托爆雷、儿子进了局子、当家人住院白头、方琳净身出户的方家？
答案很快就有了。
方氏资本的股权穿透图被人扒出来，一层一层，最后指向港城。
两笔过桥资金，一笔二十个亿，放款方黑石亚洲基金，一笔十个亿，抵押物是方家最后的全部家当，商场、老宅、地皮。
破产方家的绝地反击。
这条标题当天挂了十个平台的头条。
更热闹的在后头。
有记者翻出沈林这半个月的行程，饭局、球局、天津之行，一张一张拍得很清楚。
再往前翻，方琳是谁，方琳的前夫是谁，方琳的儿子现在在哪里上班，全都被摆上了台面。
微书财经频道连夜出了深度稿，标题起得毫不客气：《前儿媳娘家押上全部身家，目标对准沈氏控制权》。
评论区一夜之间盖起高楼。
有人把沈洛这两年的履历从头到尾扒了一遍，九州、微书、蓑衣胡同、专利战，扒完倒吸一口凉气，评论区的画风都变了。
“这是要报仇啊。”
“方家被沈家那位长孙收拾得多惨，现在连老宅都押上了，这得是多大的仇。”
“等等，方琳的前夫，不就是集团总裁沈丰吗？那这事……”
后面的话没人说透，可人人都看懂了。
这是现代版的宫斗，是夺嫡。
媒体的嗅觉比狗都灵，第二天，各种版本的“沈氏宫斗全梳理”铺满了财经版和娱乐版，连方琳当年净身出户拎了两只行李箱的照片，都被翻了出来。
还有人翻出沈洛小时候在沈家不受待见的旧账，分析得有理有据，说得跟亲眼看见过一样。
沈氏集团的股价，又涨了三天。
市场在赌。
赌这场内斗谁会赢，赌赢家上台之后会给公司带来什么。
只有极少数人看出来，这场戏里最诡异的地方：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那位正主，沈氏电子的总经理沈洛，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
九州照常发货，微书照常更新，他本人照常工作。
……
提请函是在周四下午送进沈氏集团总部的。
沈丰、沈林、方氏资本三家联名，合计持股超过百分之十，依据公司章程，正式提请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并列明了两项议案。
第一项，免去沈洛沈氏电子总经理职务。
第二项，改组董事会。
函件送进总部的同时，复印件已经出现在了十几个记者的邮箱里。
这一手做得又快又狠，摆明了不给任何人留出私下斡旋的余地。
集团上下人心浮动。
走廊里没人大声说话，可窃窃私语压都压不住。
“真要免小沈总？”
“三家联名，程序上挑不出毛病，股东大会票多者赢，这没法拦。”
“那九州那边……”
“九州是九州，集团是集团，两码事。”
说这话的人自己都不太信。
周敬亭和钱广源坐在长桌两侧，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这两位老董事心里跟明镜似的，提请函能这么快送进总部，还能同步到记者手里，董事会里没内应才怪。
老爷子一句话都没说，只在最后问了法务一句：“程序上，有没有瑕疵？”
法务斟酌了半天，老老实实答：“提请主体合格，持股比例达标，议案合规。除非……他们自己内部出问题。”
老爷子摆摆手，散会。
……
第二天上午，沈洛回了老宅。
老爷子在后院的葡萄架底下摆了棋盘，见他进门，头也不抬：“来了？陪我下两盘。”
沈洛坐下，执黑先行。
落了几手，老爷子才开口：“都看见了？”
“看见了。”
“方家八点二，过桥二十亿，抵押了老宅。”老爷子捏着棋子，“你二叔这半个月，见了七拨股东。你爸那边，倒是沉得住气，照常上班，照常签字。”
“爸也签了提请函。”
“他签的是联名。”老爷子把棋子按在棋盘上，嗒一声，“出面的不是你爸，可这局里，你爸是半个主子。
方家肯押上棺材本，图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沈洛没接这句。棋盘上，他的黑子正被白子围了一角。
“他们要掀桌子了。”老爷子说。
“让他们掀。”
“掀翻了怎么办？”老爷子抬起眼皮，第一次正眼看过来，“桌子翻了，菜盘子砸一地，董事会、股东、银行、媒体，全在门口看着。谁收拾？”
沈洛落下一子，黑子反切进白棋的腰眼，“爷爷，黑石那二十个亿，利息怎么算，对赌怎么签，抵押到第几层，我心里有数。
还有一桩，他们过举牌线之后，压着没公告，拖了十一个交易日。”
老爷子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要举报他们？”
沈洛摇了摇头说，“举报只能让他们疼一下。
可就算把他们打疼了，三十个亿还在市场里，人还在股东名册上。我要的不是他们疼。”
“你要什么？”
“要他们把手里的牌全打完。”沈洛说，“提请函交了，议案摆出来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等他们把子弹打光，股东大会那天，新账旧账一起算。”
老爷子盯着棋盘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得咳嗽起来。
“好。”他把手里那把白子撒回棋罐，“下月十八，订婚宴？”
“下月十八。”
老爷子站起身，背着手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替我给赵家带句话。那天胡同里支桌子，我得坐主桌，谁也别跟我抢这个位置。”
……
当天傍晚，财经媒体收到了沈氏集团的正式公告：董事会决定，于三十日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审议股东提请之各项议案。
公告发出去不到一小时，微博热搜前三全是沈氏，第四第五，也是沈氏。
“沈氏宫斗实锤了。”
“三十天后开股东大会，免小沈总，这是要变天啊。”
“九州怎么办？九州系统是沈氏手机的核心啊，免了沈洛，九州会不会断供？”
看戏的，押注的，煽风点火的，全城都在议论，菜市场里卖菜的都在问今天沈氏涨不涨。
港城，操盘室里，方建把那份公告看了三遍，越看眼睛越亮。
三十天后，股东大会。他等了这么多天，等的就是这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