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初九走过去,发现招妹鼻子正对的一块礁石上,有一小片暗色的印子!
有点像血,已经半干了,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海草压出来的水渍。
严初九用手指粘起一点放到鼻尖嗅了下,神色顿时亮了起来!
这年头,能让人一闻就兴奋的,除了女人身上的香水,就是敌人身上的血腥!
“傻狗,你能确认这是赵铁军的血吗?”
“昂唔~”招妹肯定地低叫一声!
它的鼻子底下,从来没有冤家错案。如果有,只能说对方不幸。
“好狗。”严初九奖励式地揉了揉招妹的脑袋,指向周围,“把他找出来,动静小点,不要惊动别人!”
招妹得了指令,四只爪子一蹬,蹿下滩涂,贴着水面搜寻起来。
严初九则是在后紧跟着它,同时也警惕地盯着周围。
赵铁军的身手虽然不如他,但对方手里现在有枪,要是在暗处给他来上一枪,那就虾米豆腐了!
一人一狗,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水边,尚着海岸线不停往远处搜寻。
最后,招妹在一排废旧船坞前停下来。
船坞用铁皮和石棉瓦搭的,早就垮了,靠着岸边半浸在水里。
潮来时,水会淹到坞墙底部的横梁,潮退时,横梁下露出湿淋淋的黑泥,像一张不停张合的嘴巴!
招妹站在坞外的一堆废弃浮木旁,尾巴压得极低,身体微微弓起,喉咙里发出很轻很轻的呜咽。
严初九立即蹲了下来,低声询问,“人在里面?”
招妹点了点头,还顺势舔了一下他的脸。
严初九左右看了看,发现这里离过斗村码头已经有四五公里了,处于白沙村的交界处!
赵铁军跑了这么远,难怪陈立筠他们找不到这厮。
严初九下意识的就要掏手机通知陈立筠,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现在也只是招妹闻到了气味,还没看到人,万一陈立筠带着人浩浩荡荡杀过来,结果扑了个空,那笑话就闹大了。
另外,人多不止容易打草惊蛇,也容易引起狗急跳墙。
严初九决定先探明虚实,然后才决定要不要通知陈立筠。
不过他也没有贸然的进去,赵铁军手里有枪,子弹不长眼,他可不想把自己拾进去。
“嘘!”
严初九朝招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把鞋脱了,赤脚踩在湿沙上,猫着腰,从船坞侧后方的防风林慢慢绕过去。
海风一阵一阵地,正好盖住他移动时极轻微的响动。
他绕了半圈,最后停在一处半塌的坞墙外。
那墙是旧木板拼的,几块板子已经被潮水泡得翘起,正好有条能容人侧身过去的缝。
他贴着缝,屏住呼吸,往里面听。
船坞里很静,只有水珠从石棉瓦上滴下来的声音,似乎并没有人。
严初九闭上眼睛,凝神静听,终于听到水滴声之外,还有一个压抑的喘息声。
那喘息透着极度疲惫后的虚弱,同时也有种警觉的压抑。
尽管还没看到人,但严初九已经可以确定,这躲在里面的人就是赵铁军。
严初九没有继续深入,只是继续倾听。
几分钟后,船坞里响起了手机按键声。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我。”
那边多半就是严芬英。
赵铁军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说情况,“交易走漏了风声,我们中了警察的埋伏,阿鬼他们折了,只有我跑了出来。”
他停了一下,明显在听那边的严芬英说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没受什么伤,就脚上划了个口子,我早在这里留了应急包,可以处理。你的手机不知道会不会被监听,安全起见,我只打你这个备用号码。”
赵铁军说着沉默了好一阵,这才再次开口,“你真的有把握控制新建的船队,那我们不用改变计划,枪被我带出来一把,满弹夹的,够用了!”
他又停了一下,大概是在听严芬英说话。
“没关系,渔业公司的码头很大,仪式上就算有警力把守,他们也做不到毫无死角,他们应该做梦也想不到我会从水里冒出来开枪,你只要按我说的,在合影的时候把监控关掉就可以了!以我的枪法,张家创没有活命的可能。”
严初九靠在坞墙外侧,海风把里面后面的几句话吹得断断续续,但该听见的,他都听见了。
赵铁军的计划比他想得还要疯!
他压根儿没打算去仪式现场挤,而是要埋伏在仪式结束后的合影点,直接从水里冒出来射杀张家创!
“办完张家创,我再去办那个姓严的,时间来得及的话,我会将黄亮坤一家灭门!”赵铁军的声音忽然高了些,“不过你得先往之前那个账号打三百万,事成之后我要出境避风头。”
严芬英明显是答应了赵铁军的要求,因为后面他只说了一声好,便结束了通话。
严初九没有继续逗留,慢慢地往后退。
一直退到离船坞百米开外的地方,这才再次掏出手机,找到了陈立筠的号码。
只是手指要拨号之际又停住了,思虑再三,终于还是把手机收了来。
张家创,一直是他潜在的最大威胁。
如果赵铁军能替他解决这个麻烦,他没有什么理由阻止。
至于赵铁军想杀完张家创再杀他,以及黄亮坤一家,那就只能说赵铁军想多了。
他怎么可能还会让赵铁军有二次出手的机会!
……
上午十点,芬创渔业的新船队成立仪式准时开始。
八十七艘六十米的渔船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泊位上,每艘船的船头都挂着一朵巨大的红色绸花,看着壮观又喜庆。
搭建好的主席台面朝海湾,后面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着新船队出海的宣传片。
主席台两侧各摆着一排花篮,红毯从入口一直铺到主席台下。
来自市、镇两级的领导、商界人士、记者,以及各村代表总共来了上百人。
张家创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站在主席台侧边,和几个官员谈笑风生。
他今天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领带上别着一枚银色的船锚领带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严芬英则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旗袍,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和每一个上前跟她打招呼的人点头、握手、寒暄。
这个女人的忍耐力,已经到了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步。
苏月清和黄湘儿也被邀请了,但她们没有来,严初九和招妹也同样没有出现。
工厂和庄园,仅来了一个代表,那就是夏敏儿。
她把两个花篮送上去后,这就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地玩自己的手机。
陈立筠此时也出现在码头上,带了不少的警力过来维持秩序,以及保护在场宾客,重点自然就是有生命威胁的张家创。
陈立筠也私下跟张家创做过沟通,劝他不要出席今天的仪式,可张家创一意孤行,根本不予理睬。
十点三十分,仪式正式开始。
严芬英作为主持,念了一长串领导名单,每个名字都换来一片掌声。
接着是张家创上台致辞,说了些“振兴海洋经济、打造远洋捕捞新标杆”之类的场面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台下记者把镜头对准他,快门声此起彼伏。
严芬英站在台侧,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还是那副恰到好处的笑。
她的目光在台下的人群里扫了一圈,又从海面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码头西侧那片防波堤上。
那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艘系在堤下的旧舢板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十点五十分,讲话结束,进入合影环节。
这是严芬英老早就建议了的。
她说新船队成立是东湾村的大事,应该让领导和企业家们一起合个影,站在码头西侧,背靠防波堤,背后就是新船队,拍出来好看。
张家创也同意了。
众人往那走去时,保安们开始清场,把闲杂人等往隔离带后面赶。
合影的位置早已安排好,张家创在最中间,左边是水产协会的会长,右边是市领导,以及相关企业家。
严芬英站在第二排偏左的位置,脸上还是那副笑。
摄影师蹲在前面,举着相机,嘴里喊着:“一、二、三——”
与此同时,枪声是从水面下传来的。
“砰!”
“砰!”
“砰!”
三声枪响,间隔极短,像三记闷雷从海里炸出来。
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张家创就已经倒了下去。
第一枪打在他的胸口,第二枪打偏了,擦着水产协会会长的胳膊飞过去,第三枪打在他的左肩。
他身后的两个领导被溅了一脸血,呆愣在那里,过了两秒才发出一声尖叫。
人群瞬间炸了锅,尖叫、哭喊、脚步纷乱,人们像受惊的鸟群一样四散奔逃。
严芬英站在人群里,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像是忘了收回去。
她没有跑,也没有叫,只是看着倒下去的张家创,嘴角动了动,然后也蹲了下去,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