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明显高估了自己的枪法,连开三枪,只有两枪打中了张家创,而且仅有一枪在要害上。
当他还想补枪的时候,张家创倒了下去,码头也乱了起来。
人群像被捅了蜂窝,四散奔逃,让他根本无法瞄准倒下去的张家创,而周围的警察已经反应过来,掏枪向他射击。
机会像女人,你犹豫一下,她就成了别人的。
听到枪响,赵铁军忙深吸一口气往深水区潜去。
他身上的装备很像那么回事,紧身的潜水衣,紧贴的潜水镜,小巧的氧气瓶,脚上是一双仿生蹼。
他在水中的动作也极为敏捷灵活,显然在当特种兵期间受过严格的水下训练。
不过有一个人比他游得更快,也潜得更深,那就是严初九。
他早就在水下等着了。
在赵铁军抵达这片水域之前,他已经先下了水。
哪里水深,哪里能藏人,哪里适合打伏击,早就摸索得一清二楚。
至于水下的监控,则是让作为代表来参加仪式的夏敏儿负责黑掉。
搞定这样的民用监控,对于夏敏儿这种资深技术宅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可是……她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早在仪式开始之前,严芬英就已经让人把监控彻底关掉了。
此时,赵铁军下潜的方向,正是在严初九预料的路线中。
严初九悄无声息地从侧面截过去,像一条从阴影里窜出来的大青鲨。
赵铁军感觉到了水流的异样,回头看去,发现竟然是严初九,吃惊得不行,但也反应极快,反手掏枪准备射击。
然而来不及扣动扳机,严初九的手从后面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扭!
枪从赵铁军指尖滑脱,打着旋往海底坠去,像一枚被风吹灭的烟头。
赵铁军的眼睛追着枪往下看,似乎也看到了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
心有不甘的他,立即奋起反抗,另一手握拳猛地严初九的脑袋砸去。
严初九脑袋一偏,那一拳在水中带着一串气泡,擦着他的耳侧过去,连头发都没碰到。
赵铁军心里一沉,对方不是侥幸避开的,是预判了自己的拳路,但他变招极快!
一击不中,膝盖迅速撞向严初九的腹部。
严初九单手往下一压,堪堪挡住他的膝盖,另一手肘顶他的太阳穴上。
在陆地上,赵铁军不是严初九对手,到了水下,那就更不是!
赵铁军眼看着肘击袭来,没有大意,立即躲闪,可是避不开。
这一击借着水势,看着轻,落下去却重,像一块铁从船头坠进海里,直直砸在赵铁军的脑袋上。
“嘭”一声闷响,赵铁军顿时头晕眼花,分不清东南西北,嘴里的呼吸管也掉了,被灌进一大口又咸又胜的海水。
一记重创,让他明白双方实力悬殊,立即就想摆脱严初九,往远处逃跑。
严初九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的身形如箭似的射到赵铁军身后,一只手缠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拽着他就往水下拖。
赵铁军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踢打,搅动了周围的水流。
只是他越挣扎,缠在脖子上的手臂就收得越紧。
他张大了嘴,一口又一口的海水灌进肺里,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严初九面无表情,眼中也尽是杀意!
既然非要你死我活,那还是你死,我活吧!
三分钟不到,赵铁军的挣扎就弱了下去,四肢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垂下来。
严初九松等他彻底没动静了,这才终于松了手。
赵铁军的身体缓缓地下沉。
另一边,招妹已经游向了那由八十七艘新船组成的船队。
它游到了第一艘船的船底,找到一个突出的地方,无坚不摧的獠牙就咬了上去,很快咬出一个洞,然后不停的扩宽。
当洞足够大时,海水已经疯狂往里涌入。
招妹迅速的游向第二艘,如法炮制,然后是第三艘,第四艘……
它的工作节奏极快,一口,一撕,一扯,海水便从一个新鲜的口子里灌进去。
每艘船它只咬开一个能让人钻进去的破洞,剩下的交给海水的压力和时间。
什么叫四两拨千斤?这就是,狗嘴里的四两,拨的是八十七艘大船。
码头上面,仍然一片混乱。
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搅成一锅沸水。
有人往外跑,有人往地上趴,有人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幸中枪的吴会长捂着胳膊瘫坐在地上,疼痛是一回事,丢人是另一回事。
他今天本来只想露个脸,弥补上次半道离开的亏欠,结果胳膊上挨了一枪,还吓得裤裆湿成一片!
张家创仰面朝天的倒在地上,胸口那点原本只是硬币大小的血迹,早已洇开了,像被人泼了一瓶红红墨汁在身上。
他的腿还在微微抽搐,手抬起来,在半空中抓了一下,又落回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痛苦叫声。
严芬英蹲在他身旁,哭得很凶,脸上的妆都花了。
她的一只手捂住张家创的伤口,极为用力,可鲜血仍然从她指缝里往外冒,热得烫人。
“张科、张科!”她的叫声尖锐又凄厉,“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千万不要像黄富贵两兄弟一样啊啊啊!”
旁边有人把她拉起来,入戏的她立即就要甩开,可是看见拉她的是警察,只能踉跄地后退。
她看着抢救的人一拥而上,将奄奄一息的张家创抬上担架,往救护车上送。
那涕泪横流的脸上,眼中闪过一抹光,嘴角也不自禁的要抽动。
严芬英想笑,想仰天狂笑!
这个把她当玩物的人,终于也像条死狗一样被抬走了。
只要他断了气,芬创渔业就再没有人能压在她头上。
她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账本——法人、股权、账户、船队……所有的路都已经铺好了,等的就是张家创咽气。
那些曾经被他按着签下的文件,很快就会变成她的护身符。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下个季度的董事会该怎么开。
严芬英抬手擦眼泪,把脸捂进掌心里,肩头一抽一抽。
谁看了都觉得她是伤心过度。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怕自己笑出来。
成年人的演技巅峰:把狂喜演成悲恸,把笑藏进哭里,还让全场都信了。
正在她觉得自己苦尽甘来,从此要走上人生巅峰,远处有人喊了一声,“船!船在沉!”
严芬英僵了一下,猛地看向新建成的船队。
第一艘船已经歪了,船身朝左倾斜,船舷上的红绸花浸到了水里,像一条被染红的舌头。
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缆绳绷断的声音在风里格外清晰,啪啪响,像有人在一个接一个扇巴掌。
船身倾斜的速度越来越快,有船员从甲板上跳下来,有保安冲到泊位上想解缆,但已经来不及了。
船尾高高翘起,船头扎进水里,整艘船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拽着往下沉。
严芬英傻住了。
她看着那八十七艘新船,像一座座被海水推倒的塔。
这边一艘没顶了,那边一艘又翻了过去,海水从舷窗和甲板涌上来,把船头的绸花卷走。
海面上漂满木板、救生圈、渔网、塑料桶。
泊位上的海员疯了似的跑来跑去,有人跳进海里,有人跪在地上哭。
刚才还在LEd大屏上乘风破浪的船队,转眼就成了一场海上的葬礼。
“船,我的船,我的船啊!”
严芬英终于惊醒过来,踉跄着往码头边跑了几步!
一个企业家赶紧从后面揽胸,将她死死抱住,“严总,不能过去!船要沉了!危险!”
“放开我,放开我!”
严芬英挣扎着,哭嚎声撕心裂肺,手也伸向海面,像要抓住那些正在沉没的船只!
刚才,她还以为自己赢了,送走了挡在身前,压在身上的巨石,赢得了整个渔业公司,整支船队。
然而现在,没了,什么都没了。
远处救护车的笛声、警笛声、以及码头上此起彼伏的哭喊,都像隔了一层水,又遥远又模糊。
严芬英张了张嘴,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些来参加仪式的领导早被人架着离开,企业家也各自逃散,没有人再多看她一眼。
曾经被她当成靠山的人倒在血泊里,曾经被她视为囊中之物的船队沉进了海里。
她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赢家,可到头来,她却什么都没捞到!
有些女人,穷其一生都在算计。
算天算地算男人,最后算漏了命。
命这东西,专治各种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