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张三心惊的其实还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如同荒原孤狼般的琥珀色眼眸,此刻里面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以及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
阿丽曼就算神志不清,也知道自己要是喝下那杯颜色诡异的酒大概凶多吉少,她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高墙上的奎尔,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喝!”奎尔厉声催促,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不然,我现在就让人打断你的腿!还是说,你想要你的妹妹死?”
阿丽曼的瞳孔猛然收缩,死寂的眼眸中终于燃起一丝痛苦的火焰。她不再犹豫,伸手接过酒杯,仰头,将杯中那混浊、刺鼻的液体一饮而尽。
张三和千仞雪此时都感到诧异,为什么奎尔会提到阿丽曼妹妹的事情?
难道阿丽娜的病另有隐情?
“咳!咳咳……”
烈酒灌入喉肠,强烈的刺激让阿丽曼剧烈咳嗽起来,紫黑色的酒液从嘴角溢出,混合着唾液滴落在地。
“紫晶膏……还是接近致死量的!”羽飞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奎尔!你疯了!这会出人命的!”
“生死赌斗,各安天命。”奎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扭曲而满足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现在,可以开始了。”
护卫上前拎着一串钥匙,粗暴地解开了她脖颈上的项圈和铁链。
几乎就在项圈离开皮肤的瞬间,异变陡生!
阿丽曼的身体猛地绷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这位蛮族少女原本死寂的双眼骤然爆发出狂乱、凶戾的猩红色光芒!
皮肤下的血管诡异地凸起、蠕动,呈现出淡淡的紫红色。她浑身的肌肉贲张,骨骼发出“咯咯”的怪响,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她体内苏醒、膨胀。
护卫想要快步撤回到铁门后面,然而在此之前阿丽曼先一跃而起,直接从背后勒住了其脖颈。
未等护卫反抗,随着“咔嚓”一声脆响,这个护卫惊恐地头颅已经转了整整一圈,显然他的脊椎被拧断了,其身躯在生理抽搐了片刻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啧!没用的东西!”
奎尔对自己死掉的护卫没有一丝怜悯,只是咒骂了一句,而其身边的护卫则被吓得冷汗直冒,庆幸刚刚下去的不是自己。
而对面的张三只是震惊于那蛮族少女暴露出的不俗的战斗力,而不是恐惧,或者为那个护卫的死而伤感,在张三看来那个死掉的护卫本就是恶的帮凶,死了属于恶有恶报,张三只觉得天道好轮回,当然不会可怜对方。
“吼——!!!”
见血的猛兽只会更加疯狂,又是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蛮族少女喉咙里迸发,她猛地甩头,凌乱的长发狂舞,看向张三的方向。
那目光中再无半分理智,只剩下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杀意!
“好!好!太精彩了!”
观众席上的一众年轻男女贵族们非但没有因为看到死人了就心生恐惧或怜悯,反而兴奋地高声喝彩起来。
千仞雪猛地站起,金眸中寒光四射,看向对面的奎尔:“奎尔!你竟用如此卑劣手段!”
“卑劣?”奎尔狞笑,“赌约只说让她们打,可没说不能用点‘助兴’的东西。怎么,雪清公子,怕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只要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再把你的女仆交给我处置,我就饶她……哦不,是饶她们一命。”
“呵呵!“
千仞雪胸口起伏,怒极反笑。
羽飞站在千仞雪身侧,一脸心悸地对千仞雪说道:
“雪清兄,当初我敢让狼牙奴和你的安娜比斗,就是因为我知道这狼牙奴本身战力就不低,那些北境蛮族没有觉醒武魂的技术,但他们研究出了其他提升战力的方式,比如痛饮兽血,在身上画上强大魂兽的图腾祈祷力量降临等……虽然比不上武魂的力量,但也十分凶悍。”
“是这样吗?那些蛮人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他们是一群信仰魂兽、依靠魂兽力量的人,哪怕到现在也拒绝加入到任何一个帝国统治之下。“
千仞雪熟悉历史,知道人类发展其实是分成了两个派系,一派是像两大帝国中以武魂殿为首的觉醒武魂猎杀魂兽修炼武魂的魂师,另一派是保持原始崇拜、信奉古老强大魂兽的人,借用魂兽力量修行自身体魄的兽修者。
早期兽修者无处不在,他们会主动献祭活人给魂兽,换取魂兽们的力量。这个办法虽然野蛮原始,但兽修者自身在修行过程中除了神志身形越来越接近野兽外,本身并没有多少危险性。
而主张直接消灭魂兽夺取魂环力量的魂师修行则非常坎坷甚至险象环生。
但作为魂兽附庸的兽修者们力量很快就会到达人类极限,而只有不断挑战自我的魂师能够超越人类肉体力量的上限。
千年、万年过去,修炼武魂的魂师已经成为了斗罗大陆上的绝对主流,主张模仿崇拜野兽的兽修者则已经被视作蛮人,淘汰到文明的边缘甚至濒临绝迹了。
“对,尤其是这狼牙奴,她应该是这些蛮人中的佼佼者,据说为了俘虏她,星罗那边的猎奴队折损了十多号人,其中还包括两名二环大魂师,最后是挟持了其族中老幼才让她投降的。哪怕被奴役驯服后,我也从不敢解下限制其力量的束缚项圈。”
羽飞忧心忡忡地劝说道:
“所以依我看,雪清兄,为了安娜小姐的安危,您还是想个办法终结这场比斗的好。”
“不急,再看看。”
千仞雪目光定在张三那单薄的背影上,她十指扣紧冰冷的护栏,平静地说道:
“我相信那家伙的本事,我们拭目以待吧。”
场中,服下超量紫晶膏的阿丽曼,已经彻底化为一头失去理智、只余狂暴和杀戮的凶兽。
阿丽曼低伏下身体,四肢着地,如同真正的狼一般,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死死锁定着在场唯一的活物,张三。
张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了奎尔的毒计——那家伙当然不是让阿丽曼放水认输,而是用药物将她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这样一来,无论对决结果如何,奎尔都立于不败之地。若张三被杀,他便报了仇;若阿丽曼被杀,他也除掉了一个“惹麻烦”的奴隶,还不用履行交人的约定,更可以借此讥讽“雪清”亲手杀死了想救的人。
哪怕张三真能够制服阿丽曼,阿丽曼也已经喝下了接近致死量的“紫晶膏”,就算能保住她的命,之后也会变成半死不活的废人了。
好毒辣的算计!
张三抬头看向身后的千仞雪,千仞雪也正低头看着张三。
要撤吗?
千仞雪用口型向张三确认。
四目相对,张三缓缓摇头,眼神冷静而决绝——事已至此,唯有一战。
张三转向场中那头正在向自己缓步靠近的人形凶兽,缓缓摆开架势。
寒风卷起细沙,火光摇曳,映照着张三紧绷的侧脸和对面那双疯狂嗜血的猩红眼眸。
演武场中央,一场凶险万分的生死对决,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