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阿丽曼的身影终于无力地倒在血泊中,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瞬的凝滞。
“好!安娜做得好!”
旋即,一声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的低呼从观众席的主座上传来。
千仞雪情不自禁地起身向前迈了半步,双手在身前的护栏上轻轻一拍,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金眸此刻漾开真切的喜悦与如释重负。
或许是因为心神全系于场中那浴血挺立的身影,她起身的动作比平日略显急促,手指无意识地交叠在胸前。
这是一个女性常用的在紧张关切后松懈下来的姿态,尤其是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女子特有的柔韧与情态,可不是一位男性会有的举止。
千仞雪本人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妥,立刻调整回日常从容淡定的姿态。
可另一边的羽飞本也正为这场峰回路转的搏杀暗自咋舌,不经意间千仞雪刚刚的模样落到了他眼中。
本就阅女无数的羽飞见对方那庆贺的姿态、眼中闪烁的光彩……其言行举止都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柔美。
这让他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古怪——这位“雪清兄”此刻的神态举止,似乎过于……像个女人?
总之这些表现,当然不会出现在一位正常的阳刚的男性身上。
难不成,雪清兄还有点特殊癖好?
羽飞眨了眨眼,将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只道是自己想多了,或许这位皇室宗亲只是性情中人,格外爱护手下罢了。
场上已经可以确认自己获胜后,张三快速脱下自己破烂不堪的外衣,小心翼翼地将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阿丽曼裹住,直接横抱了起来。
羽飞也对张三的行为举止感到非常奇怪。
为什么作为女性的安娜举止如此粗犷,而且她似乎对自己上身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特别是那两点圆润春光毫不在意?
若是一个老辣的泼皮娼妓,羽飞都不见得其会如此不避人。
这位一直拘谨保守的女仆怎会如此慷慨豁达?
千仞雪已敏锐地察觉到了羽飞的疑惑,她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立刻将视线从张三身上移开,转向羽飞,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稳,只是语速稍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羽飞兄,胜负已分,作为东道主与见证人,还请宣布结果吧。”
羽飞如梦初醒,连忙清了清嗓子,压下心中杂念,站起身朗声道:
“诸位!此战胜负已明!安娜小姐凭借智勇,降服对手!依照赌约,奎尔·铁棘少爷须履行诺言!给那蛮族少女阿丽曼自由身!”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对面脸色铁青的奎尔。
奎尔死死盯着场中昏迷不醒的阿丽曼和虽然带伤却脊梁挺直的张三,眼中翻涌着暴怒与不甘。
众目睽睽之下,又有白羽家族少主作证,那张墨迹未干的字据更是铁证如山。
奎尔知道,自己今日已一败涂地,如果再抵赖只会给家族蒙羞。
“好!老子奎尔愿赌服输!!”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奎尔咬着牙,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盖有铁棘家族印记和奴隶市场烙印的羊皮纸——正是阿丽曼的奴隶契约。
奎尔当众将契约高高举起,然后在众人面前,带着满腔愤恨,猛地发力,将其“刺啦”一声撕成两半,随手扔在地上。
“哼!”奎尔怒瞪着对面的千仞雪,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嘲弄,“人你们就带走吧!一个被紫晶膏烧坏了脑子、流干了血的废人,就算现在还有口气,又能活多久?雪清,你们费尽心机,大动干戈,就为了换回一具快冷的尸体?真是可笑!”
“抱着尸体趁热玩去吧!”
奎尔丢下这句恶毒的诅咒,再也不愿停留,在护卫的搀扶下,带着满身狼狈与怨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场。
喧嚣渐渐平息,人群开始散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观众席最偏僻的角落里,一个身着不起眼灰色斗篷、脸上覆盖着半张精巧银质面具的身影,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坐在那里。
面具后的眸光沉静如水,将这场风波中的每一个细节,从张三的搏杀、千仞雪的失态、奎尔的狰狞到最终的结局,都清晰地映入了眼底。
直到张三抱着阿丽曼离开场地,那身影才微微一动,悄无声息地融入离场的人流,仿佛从未出现过。
“少爷,人我带过来了。”
张三怀抱着阿丽曼来到千仞雪面前,这位蛮族少女的身体轻得吓人,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好,你先披件衣服,别着凉了。”
千仞雪已恢复镇定,在等张三穿戴齐整后,一同走到羽飞面前。
“今日多谢羽飞兄周旋与见证。”千仞雪拱手道,语气诚挚中带着疏离的礼节,“人我们已经到手了,这夜色已深,不便多扰,我等就此告辞。”
羽飞连忙还礼:“雪清兄客气了,今日之事……唉,是我安排不周。二位慢走,日后常来。”
告别羽飞,两人带着昏迷中的阿丽曼迅速登上等候在别苑外的马车。
车厢门关上的刹那,千仞雪脸上强撑的平静立刻被凝重取代。
千仞雪指着张三怀中的阿丽曼,对侍立在车旁的蛇矛、刺豚两位封号斗罗吩咐道:“还请佘伯刺伯,速为此女查看伤势,尽力救治!”
“遵命!”
蛇矛斗罗佘龙与刺豚斗罗刺血立即领命。
两人虽觉救治一个蛮族奴隶并非份内之事,但少主下令,他们不敢怠慢。
于是两人一左一右,分别握住阿丽曼一只手腕,精纯浑厚的魂力如涓涓细流般注入其体内,探查并试图稳住那如同风中之烛的生命之火。
片刻后,两人收回手,面色凝重地对视一眼,由蛇矛斗罗低声禀报:“小姐,此女外伤极重,失血过多,脏腑亦有震荡。最麻烦的是,她是服下了什么霸道的药物吗?此女体内脏器都焦烂了,若不是她筋骨强健,生力旺盛,早就死透了。我等虽能用魂力暂时护住其心脉延缓死亡,但……最多只能为她续命到明日清晨,这便是极限了。”
蛇矛斗罗的话未说完,但千仞雪已然明白。
千仞雪眉心紧蹙,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眼下阿丽曼这种情况,除非动用更高等的力量……就像是救下其妹妹阿丽娜一样,千仞雪计划再次以自身为引,施展降神仪式尝试沟通天使神,或许她能以神血中蕴含的净化与生命之力挽救阿丽曼。
“难道还是得我……”
千仞雪一抬眸,正欲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话还未全脱出,一旁的张三却猛地抬起了头。
此时张三的脸色还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眼神却异常锐利坚定,他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可能开始的讨论:
“不行!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