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斯脸上的狂喜尚未完全褪去,便被眼前这难以置信的景象冻结成了滑稽的面具。
“不可能……这不可能!”威尔斯的声音嘶哑,“明明你已经……”
“明明困住了‘我’,是吗?”比比东缓步向前,暗金色的战甲在幽暗的溶洞中流淌着冰冷的光泽。她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破威尔斯最后一丝侥幸。“可惜,你困住的,不过是一具我凝聚的分身罢了。”
她微微抬手,指向地面上那几根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箭矢虚影:“从你开始大放厥词、畅想你那可笑的‘主宰梦’时,真正的我就已经和鬼魅抵达了此处。之所以静静欣赏,不过是想看看,你们究竟能拿出多少底牌。”
“原来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威尔斯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又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岩壁。他精心布置的陷阱,他以为万无一失的绝杀,在对方眼中竟只是一场滑稽戏!
“现在才明白,不觉得太晚了吗?”比比东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鬼魅。”
“属下在。”鬼斗罗的身影自阴影中微微前倾。
比比东道:“此阵地面上的符文是其维持阵法的关键,摧毁这些符文便可破阵,关键点位我已经让分身在之前标记好了,出手破阵吧。”
虽然比比东和鬼斗罗的位置不受阵法影响,但想要消灭威尔斯等人还是需要破除这个阵法才行。
比比东让分身在大阵中支撑那么久,也是为了破阵做准备。
“遵命。”
鬼斗罗甚至没有做出什么明显的动作,只是周身那本就缭绕的淡淡黑雾骤然变得浓稠。下一瞬,无数细若发丝、却凝实如钢针的阴影之刺,自溶洞的每一道符文的节点处无声迸发!
嗤嗤嗤——!
仿佛无数张纸在同一瞬间被撕裂。
那些惨白与幽绿交织、构成“封魂镇灵大阵”的诡异符文,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寸寸断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魂力狂暴的对冲。
这座让沃尔克引以为傲、足以压制封号斗罗魂技的上古阵法,就在鬼斗罗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下,如同沙垒般彻底崩塌。
阵法消散的瞬间,溶洞内那股沉重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
空气重新流动,魂力恢复顺畅。
沃尔克闷哼一声,手中罗盘“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他脸色又白了几分,眼中的挫败更深。
沃尔克他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如这罗盘一般出现了清晰的裂纹,那是混合着震惊、挫败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的神情。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道:“比比东冕下……果真是天纵之才。老夫穷尽一生心血钻研阵法之道,自以为这‘封魂镇灵大阵’乃上古遗珍,足以困杀封号斗罗层次强者……却不想被您轻易勘破。”
他的目光落在比比东身上,又扫过她身后如同影子般静立的鬼斗罗,摇了摇头:“不,并非阵法不堪……是老夫低估了你。你不仅实力超绝,心计之深、应变之速,更是远超预料。罗刹神选,名副其实。”
“现在,”比比东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锁链,依次扫过威尔斯、沃尔克,以及那只瑟缩在洞口、重伤未愈的血瞳鬼蛛王,“该清算一下了。”
她右手虚握,紫色的死亡蛛皇虚影在身后无声嘶鸣,冰冷粘稠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鬼斗罗的身影也微微下沉,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黑雾开始向威尔斯和沃尔克所在的方向蔓延。
然而,面对这绝境,威尔斯脸上最初的惊恐与慌乱,却突然被一种扭曲的、近乎疯狂的冷静取代。
“呵……呵呵……”他低笑起来,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几分诡异的得意,“果然……果然还是失败了。不愧是教皇冕下,想要靠这种程度的埋伏就拿下你,确实是痴心妄想。”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狠厉光芒:“不过,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比比东,你太天真了!从你踏入这片地下迷宫开始,从你追击这只畜生开始——”
他猛地指向血瞳鬼蛛王:“——你就已经踏进了我们为你准备的,真正的‘舞台’!”
“伏击失败,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罢了。”威尔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亢奋,“我们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在这里杀死你!我们真正的目标,只是把你引到这里,引到这座早已为你准备好的‘坟墓’深处!”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即将坍塌的溶洞:“只要把你成功诱引到地下核心区,我们就成功了!哈哈哈哈!”
比比东紫眸一眯,心中警兆骤升。她不再犹豫,与鬼斗罗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比比东身形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直扑威尔斯!掌心凝聚的死亡蛛皇毒罡撕裂空气,带着腐蚀一切的恐怖气息。
鬼斗罗则如同真正的鬼魅,融入阴影,下一瞬已出现在沃尔克身侧,漆黑的鬼手无声无息地抓向他的脖颈!
攻击快如闪电,狠辣绝伦。
然而——
噗!噗!
两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两个水泡。
比比东的毒罡穿透了威尔斯的身躯,鬼斗罗的鬼手穿过了沃尔克的脖颈,但两人脸上却同时蹙起了眉头。
只见威尔斯的身体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迅速变得透明、虚幻,最后化作一团扭曲的光影,消散在空气中。
沃尔克亦是如此。他的身影如同沙画般被风吹散,连带着那裂开的罗盘,也化作光点消失。
唯有他最后那声复杂的叹息,似乎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后生可畏,罗刹神选,名不虚传……”
留在这里的,竟然都只是用某种高明幻术或魂导器维持的虚影!他们的真身,早已不知隐藏在何处!
虽然一般应该也离不太远,但如此复杂的地下洞穴想找到他们的真身所在实在难如登天。
“金蝉脱壳……”比比东收手,紫眸中寒光四射。她早该想到,以威尔斯和沃尔克的狡诈,怎么可能亲身犯险,留在可能直面她怒火的第一线?
然而,不等她细想,异变再生!
“当——!!!”
一声沉闷、悠远的钟声,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响!
这钟声与之前东皇钟的煌煌之音截然不同,它更加阴冷、更加邪异,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侵蚀之力!
钟声响起的同时——
轰隆隆隆——!!
穹顶的岩石如同天倾般砸落,四周的岩壁在恐怖的震荡中分崩离析!
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支撑结构的石柱如同稻草般接连断裂!
甚至连那漆黑的地下湖,湖水都如同沸腾般翻滚倒灌!
“冕下!”鬼斗罗厉喝一声,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化作一道凝实的黑线,瞬间出现在比比东身侧,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比比东明白鬼斗罗要做什么,立刻点头道:“好!走!”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骤然变得模糊、暗淡,最终彻底消失在原地。
鬼斗罗将两人一同拉入了“阴影穿梭”的状态,暂时规避物理层面的崩塌伤害。
耳边是无穷无尽的轰鸣、岩石碰撞碎裂的巨响、水流奔腾的咆哮。
即使处于阴影夹缝之中,也能感受到外界那毁天灭地的恐怖能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几息,又或许漫长如一个世纪。
当鬼斗罗感觉外界最猛烈的崩塌冲击波似乎暂时过去时,他找准一处感知中相对稳固的岩层缝隙,带着比比东猛地从阴影中挣脱出来。
“咳……咳咳!”
两人落地的瞬间,比比东身体一颤,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暗红色的鲜血,如同止不住的溪流,从她的口鼻中涌出,滴落在脚下满是碎石尘土的冰冷地面上。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之前动用东皇钟和死亡凋零的反噬本就未平复,此刻又强行维持高阶分身战斗、承受分身被“击杀”时带来的精神与魂力双重冲击,再经历这惊心动魄的阴影穿梭与外界崩塌的能量震荡……纵使她意志如铁,此刻身体也终于到了极限。
“冕下!”鬼斗罗面具下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搀扶,却又停在半空。
比比东抬手制止了他,用袖口狠狠擦去唇边的血迹。她直起身,虽然身形微微晃了晃,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紫眸中的光芒虽然略显黯淡,却依旧锐利如初。
“无妨……分身被毁,反噬而已。”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平静得可怕,“调息片刻即可。”
鬼斗罗沉默地看着她脚下那滩刺目的血迹,又感知了一下周围依旧不时传来隆隆余震、尘埃弥漫的混乱环境,沉声问道:“冕下,此地不宜久留,崩塌尚未完全停止,且敌暗我明。是否……先行撤退,与月关汇合后再做打算?”
比比东闭上眼睛,迅速调息体内紊乱的魂力。她知道鬼斗罗说得对,此刻状态极差,身处险境,敌人阴谋未明,撤退是最稳妥的选择。
然而,就在她即将点头同意的刹那——
眉心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并非受伤的痛楚,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带着某种神秘共鸣的温热感。
比比东猛地睁开双眼。鬼斗罗也注意到,在她光洁的额心,一点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紫色莲花印记,正缓缓浮现出来,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罗刹之莲!罗刹神传承的印记!
这印记平时深藏不露,唯有在感应到特定情况或神力波动时才会显现。
此刻,它正在发热,正在微微搏动,仿佛在指引着什么。
比比东凝神感应。眉心印记传来的并非直接的讯息,而是一种模糊却强烈的直觉。
有一个与她命运纠缠颇深、且身负罗刹神力关联的存在,正在这崩塌混乱的地下迷宫某处移动。
张三!
是张三的方位!
比比东瞬间明悟。自己这边吸引了威尔斯、沃尔克乃至可能存在的十万年蛛皇的主要注意力和伏击力量,激烈的战斗和随后的崩塌,反而让敌人暂时无暇他顾。
那么,之前擅自跳下地洞、迷失在迷宫中的张三,此刻反而可能因为无人特意针对,而处于一种“相对安全”的空白地带!
而他身上,戴着那枚对十万年噬魂蛛皇气息有强烈感应的天使之羽……
“他在根据天使之羽的指引,寻找十万年噬魂蛛皇……”比比东低声自语,紫眸中光芒流转,“误打误撞,反而可能直指敌人最核心、最不愿暴露的区域……”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冕下?”鬼斗罗见她神色变幻,再次出声询问,“是否撤离?”
比比东抬起头,望向直觉指引的、张三所在的方向。
那里是迷宫深处,也是敌人最核心的心脏地带。
她苍白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某种锋利意味的弧度。
“撤离?不。”她缓缓摇头,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重新充满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那个总爱擅自行动、让人头疼的小子……这次,似乎要给我一个‘惊喜’了。”
她看向鬼斗罗:“鬼魅,状态如何?还能再战吗?”
鬼斗罗周身黑雾微微一凝,嘶哑的声音斩钉截铁:“愿随冕下,赴汤蹈火。”
“好。”比比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再次翻涌的血腥气,“计划变更。暂缓撤退,转而向张三所在方位靠拢。”
她抬手指向前方那片黑暗与崩塌共舞的深渊:“不管是为了揪出那头藏头露尾的十万年蛛皇,彻底捣毁长生教与苍生教的阴谋,还是为了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从这鬼地方安全带出去——”
她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我们都必须,去他那边一趟!”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背后六翅紫光翼再次展开,虽然光芒略显暗淡,却依旧稳定。她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率先向着直觉指引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入那尚未平息的崩塌与黑暗之中。
鬼斗罗没有丝毫迟疑,身影融入阴影,如同最忠诚的守护之影,紧紧相随。
崩塌的轰鸣,依旧在身后回荡。而前方,是未知的险境,也是破局的关键。
张三,你可给我等着!
我,这便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