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光亮到极致的瞬间,余烬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眉心抽离出去。
那种感觉说不上痛苦,却极为诡异——像是整个人被从身体里了出来。视野中的古镜门、北辰玄的月白鹤氅、赤霄咧着嘴的笑脸、鱼丸那张还在嘟囔的脸,全部在刹那间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然后被一种深邃到令人失重的黑暗所取代。
“诸位道友,移魂阵已经开启,请大家放松心神,如果太过抗拒,阵法很难将诸位神魂送入葬神荒原并且与其内生灵融合。”
余烬没有看见别人的神魂是如何被牵引的,甚至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只听到北辰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眼前那团黑暗持续了不知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炷香——然后猛地裂开了。
灰绿色的天穹撞入视野。
余烬发现“自己”正站着,或者说以一种近似站立的姿态存在于一片荒芜的褐色大地上。他低头,看见一具粗糙如老树皮的手掌,五根骨节粗壮的手指微微张开,指尖泛着灰白色的骨质光泽。
他的视角极高,比正常人的视野至少高出七八倍,视野边缘能看见自己宽阔的肩胛两侧延伸出去的巨大白色羽翼,羽毛陈旧如风化的岩层,边缘泛着暗黄色的岁月痕迹。
他试着动了一下。肌肉骨骼的反馈沉重而迟缓,如同一具沉睡了千年终于被唤醒的巨像。百尺高的身躯缓缓直起,关节发出低沉的咔咔声,脊背两侧的白羽翼无意识地扇动了一下,掀起一阵裹着尘土的风。
头顶有什么东西遮挡了部分视野。他抬手摸了摸——七根弧形的白骨从额前向后延伸,在颅顶汇聚成一个囚笼般的骨冠,像枷锁,又像王冠。
新的躯体是一具陌生而古老的躯壳,不知道曾经属于什么生灵,魂窍空空如也,干净得像一间被彻底腾空的旧屋,他的神魂入住其中时没有遇到任何排斥,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锁,严丝合缝。
余烬还没来及仔细感受这具躯壳的全部细节,脚下的褐色硬土便忽然震颤起来。
震动从正下方传来,急促而沉重,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掘进。余烬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那东西破土的前一瞬拍翼向后跃了一步——他才退开,原地那片硬土便轰然炸裂,碎石与尘柱冲天而起,一道紫黑色的巨大身影从地底猛然窜出。
八条粗如人腰的节肢同时落地,每条节肢上都覆盖着一层紧密排列的紫色铁鳞,鳞片边缘锋利如刃,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它的躯干是一团球状的多节甲壳,头部由一枚巨大的复眼球体构成,复眼中千百个六角形的晶面同时转动,锁定了余烬的所在。复眼下方,一张布满同心圆环状利齿的环形巨口猛然张开,发出一声刺耳到让人牙酸的高频尖啸。
如果不包括现在的“自己”在内,这是余烬见到的第一只葬神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