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人比人气死人！”老柳一拍桌子“我老乡还说了，杨易航这人特别年轻，人家不到二十岁就功成名就了，咱们还在这儿吃盒饭、修漏水的空调……”
杨易航很欣慰，原来自己在别人眼里这么优秀。
“我听我老乡说，”老柳继续说道“那人长得——怎么说呢——长得其貌不扬，但出手狠辣，一拳能打穿钢板！而且特别低调，从不接受采访，连内部为他准备的表彰大会都不去参加！”
“噗——！！！！”天吴终于绷不住了，喷出一口老茶后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都是在哪听到的野史，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哎？你还真别不信！”老柳看着他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有些抹不开面子“那高级驱妖师就是牛逼哄哄的，架子可大了！”
“就是的，我也听说那杨易航长得不咋地，”酆玲也来帮腔，她指着杨易航说道“要是有杨半仙一半好看，也不至于被传其貌不扬呀。”
杨易航欲哭无泪——说自己其貌不扬就算了，但出手狠辣是什么鬼……要是自己也能算出手狠辣的话，独步天下岂不是刑部尚书了……而且表彰大会什么的，自己因为从未被表彰过，而无缘参加自己的表彰大会……
老柳见话题聊开了，也来了劲头：“我跟你们说，现在这些高级驱妖师，名头一个比一个响亮，真本事嘛——不好说。我老乡说过，总部那边现在的风气就是重规章重流程，出个外勤先填十几张表，等表填完了，黄花菜都凉了。跟我们这种小地方完全不一样，我们这儿干就完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魏长河插了一句，语气还算温和“规章制度有规章制度的好处，至少出了事有据可查。不过——”
他看了一眼杨易航和天吴：“你们俩既然来我们这儿了，就不用太紧张那些条条框框。V市地方小，事儿也少，平时主要工作就是在办公室待着，偶尔出趟现场。能把事情处理了就处理了，处理不了的上报就行。”
老柳接话道：“说到上报，反正总部那边管得也不严。上次有个案子上报了，等了半个月才回复，回复的内容还是‘已阅，请酌情处理’——这跟没回复有啥区别？”
“就是。”酆玲叹气“所以后来有些小案子我们也不报了，自己解决拉倒。”
杨易航放下茶杯，试探着问：“那最近V市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事？我们刚来，也好心里有个底。”
魏长河和老柳对视了一眼。
“特别……”老柳挠了挠下巴“说起来，上个月倒是有几桩事，报上去了，结论也都是虚惊一场。商业街那档子事你知道吧？闹得还挺大，好多人都在传。魏叔带我去看了看，现场确实有点儿残留，但真不算严重。也就是个过路的孤魂野鬼，被人群阳气冲着了，闹了一阵就散了。”
“那被拖进巷子那人呢？”杨易航问。
“嗐，那哥们自己就有点问题。”老柳摆摆手“后来查了查，他之前就有精神病史，最近停药了。你说赶巧不赶巧，巷子里那会儿正好有几只野猫打架，黑灯瞎火的，他一吓，摔了一跤，脑子磕着了。醒来就说是被鬼拖走的。”
“还有东城那个小区，说半夜总有砸墙声。”酆玲补充道“我和鲍浩去了三趟，最后发现是楼上那户老头儿凌晨起来剁饺子馅——他家儿子在外面打工，老头一个人住，耳朵背，自己不知道多大声。”
鲍浩苦着脸：“我陪酆姐去了三次，每次都是半夜十二点。那老头儿剁饺子馅的手艺倒是真好，三趟下来我都学会怎么包饺子了。”
圆桌上一阵哄笑。
晚饭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临走前，老柳拍着天吴的肩膀说：“小伙子，以后有啥不懂的尽管问。我跟你们说，总部那些高级驱妖师听着牛，真论起接地气儿的本事，还不如咱们这些老油条呢！”
天吴表情复杂地“嗯”了一声，余光瞥见杨易航已经起身往门外走了。
走出饭馆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V市不像大城市那样灯火璀璨，街道上的路灯间隔很远，有些路段甚至整片黑着，只有远处居民楼的零星光亮。空气里有晚饭的烟火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潮湿感。
杨易航放慢脚步，落在人群后面，抬头看了看夜空。
天吴凑过来，压低声音：“兄弟，刚才那些话说得……你没事吧？”
“没事。”杨易航收回目光“他们说的话反应了两个问题：第一，分部的人确实不知道总部最近的事；第二，他们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这种自信反而会让他们忽略真正重要的东西。”
天吴想了想：“你是说，那个商业街案子和砸墙声……”
“商业街那个，如果真是孤魂野鬼，不会闹到把人拖进巷子。”杨易航的声音很低“孤魂野鬼怕阳气，商业街那种人流量大的地方，它们躲都来不及，不会主动招惹。魏长河和老柳要么是判断失误，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他们没说实话。”
天吴打了个寒颤，加快了脚步跟上前面的人群。
回到分部，魏长河嘱咐他们早点休息，说明天上午熟悉一下办公流程，没什么事的话可以自己在附近转转。杨易航应了声好，便和天吴回了二楼宿舍。
宿舍里很安静。窗外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汽车的鸣笛声，很快又被夜色吞没。杨易航靠在窗边，望着楼下那条被路灯照得昏黄的空荡荡的街道。
“今晚还出去吗？”天吴坐在床边问。
“再等等。”杨易航说“凌晨两点，那时候街上最安静。”
天吴点了点头，躺回床上闭目养神。
杨易航继续站在窗前。街道对面那家已经关门的五金店门口，一只黑猫蹲在台阶上，远远地看着这边，一动不动。
他看了那只猫几秒。猫动了动尾巴，转身跳下台阶，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