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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1章 逞强地狱,硬撑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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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1章:逞强地狱,硬撑之城

名利大厅塌完以后,世界安静了很久。

不是那种舒服的安静。

是像一场大型年会终于结束,领导走了,灯也灭了,剩下一地彩带、半瓶矿泉水、没吃完的冷盒饭,还有一群被迫鼓掌鼓到手麻的人。

礼铁祝站在废墟里,胸口还热着。

那一剑“热汤人间斩”砍出去的时候,他是真有点上头。

现在火散了。

人也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

不是怕。

是累。

累得像连续跑了三天网约车,最后一单乘客还非要问他:“师傅,你咋不考个编呢?”

礼铁祝差点当场给自己整笑了。

笑完,又有点鼻酸。

这一路打过来。

贪欲,痴心,劳碌,攀比,名利。

每一关都像生活从不同角度伸出一只手,啪啪抽他们大嘴巴子。

抽完还问:“疼吗?”

你要敢说疼,它还补一句:“别人比你更疼。”

这就很缺德。

商大灰蹲在废墟边,拿斧头扒拉金匾碎片。

扒拉半天,他皱眉道:“这玩意儿真不能吃啊?”

沈狐冷冷看他。

“你要是不怕拉出奖杯,可以试试。”

商大灰认真想了想。

“那算了,俺怕硌。”

礼铁祝本来心里挺沉。

听见这句,没绷住,噗嗤笑了。

笑声很短。

像冬天窗户缝里钻进来的一点热气,刚冒头就散了。

龚赞抱着复仇之弓,坐在一块塌掉的红毯边。

他没有哭。

但眼睛红得像刚被辣椒面腌过。

礼铁祝看了他一眼,走过去,踢了踢他脚边的碎石。

“咋的,狍子仙掉线了?”

龚赞吸了吸鼻子。

“祝子,俺也去刚才说当自己。”

“嗯。”

“可俺也去还是怕。”

礼铁祝蹲下来。

他想拍龚赞脑袋。

手抬起来,又轻轻落在他肩膀上。

“怕就对了。”

龚赞愣住。

礼铁祝道:“不怕那叫没心没肺。你哥刚走,你要是立马咧嘴大笑说‘俺也去独立人格啦’,那才吓人呢。”

龚赞眼圈又红了。

礼铁祝咧嘴。

“人活着,不是说一句想通了,就真跟手机恢复出厂设置一样。”

“伤口这玩意儿,不是卸载软件。”

“它得结痂。”

“还得痒。”

“有时候还得裂开流点血。”

“但只要你别拿手天天抠,总会慢慢好。”

龚赞低着头,小声道:“俺也去不抠。”

礼铁祝瞅了瞅他。

“你最好是。”

沈狐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

可耳朵明显动了一下。

龚赞偷瞄了一眼沈狐,小声问:“那俺也去以后要是怕了,能不能说?”

礼铁祝还没开口。

沈狐冷冷道:“能。”

龚赞一僵。

沈狐没回头。

“但你要是边怕边往我身后躲,我抽你。”

龚赞立刻挺胸。

“俺也去绝不躲!”

沈狐补了一句:“你也别装不怕。”

龚赞又缩了半寸。

“那俺也去……适当怕。”

礼铁祝差点笑岔气。

这俩真是绝配。

一个嘴硬得像冻豆腐。

一个怂得像被开水烫过的狍子。

可偏偏,就是这种离谱劲儿,让人觉得还活着。

活着多好啊。

能怂。

能骂。

能饿。

能被沈狐抽。

龚卫要是在,估计又得叼根烟,笑骂一句:“龚赞,你这德行,丢人丢得挺稳定。”

想到龚卫,礼铁祝胸口又疼了一下。

疼得不尖。

像旧伤被天气一阴,闷闷地往骨头里钻。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废墟前方,忽然刮来一阵冷风。

风里没有奖杯的金属味。

也没有掌声的塑料味。

只有一种硬邦邦的味道。

像冬天早上五点半的公交站。

像医院走廊里没散干净的消毒水。

像成年人嘴里那句“没事”,里面嚼碎了三百句“我快撑不住了”。

礼铁祝眉头一皱。

“完犊子。”

井星合上星光扇,抬眼看向前方。

废墟尽头,雾气散开。

一座城市出现了。

高楼林立。

玻璃幕墙冰冷发亮。

道路笔直得像一根根绷紧的神经。

所有建筑都没有弧线。

全是硬角。

全是直边。

像一群咬牙站着的人。

天上没有太阳。

只有一块块巨大的电子屏。

屏幕上滚动着标语。

男人不能哭。

女人不能输。

成年人不配喊累。

有事自己扛。

你不强大,没人替你坚强。

倒下就是废物。

求助就是无能。

情绪稳定,是成年人最大的体面。

礼铁祝看得眼皮直跳。

“哎呀妈呀。”

“这地方咋这么像朋友圈评论区和短视频鸡汤号合体怀孕生出来的?”

黄北北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礼铁祝指着屏幕。

“就那种,你说一句我累了,它立马跳出来教育你。”

“别人比你更难。”

“你有什么资格喊累。”

“再坚持一下,熬过去就好了。”

“熬过去以后呢?”

“继续熬。”

“这不人参鸡汤,这是人参鸡汤里下了砒霜。”

商大灰挠头。

“俺觉得累了就吃饭,吃完睡觉。”

沈狐冷哼。

“所以你心理健康得像头野猪。”

商大灰认真纠正:“俺是山神,不是野猪。”

礼铁祝摆手。

“差不多,反正都皮实。”

井星看着那些标语,神色凝重。

“这是第三地狱。”

“逞强地狱。”

常青握紧白蛇魔剑,沉声道:“逞强?”

井星点头。

“强,本无错。”

“人遇风雪,确实需要骨头。”

“可若把不能哭、不能累、不能求助,当成强。”

“那骨头就会变成枷锁。”

礼铁祝听着,心里被轻轻扎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很多年前。

妻子问他:“你咋脸色这么差?”

他说:“没事。”

女儿问他:“爸爸你是不是累了?”

他说:“不累。”

老板电话打来问他还能不能接单。

他说:“能。”

那时候他嘴像焊死了。

“没事”两个字,能从牙缝里挤出火星子。

可真没事吗?

有事。

太有事了。

只是一个男人一旦习惯了说没事,就像在心口盖了个假盖子。

外面看着挺平。

里面早煮开锅了。

礼铁祝低声骂了一句。

“这关有点缺德。”

“它不是让你想赢。”

“它是让你不许承认自己快输了。”

众人刚踏入城市。

地面忽然震动。

一座地铁口从马路中央升起。

入口上方亮着刺眼的白字。

第一关:硬撑地铁站。

站口两边贴满海报。

早高峰不是借口。

带病上班才是态度。

哭可以,但请不要影响别人。

请把崩溃调成静音模式。

礼铁祝看见最后一句,当场火就上来了。

“崩溃还调静音?”

“你咋不让火山爆发前先发个会议纪要呢?”

方蓝低声道:“规则类关卡。”

“进去之后,小心语言限制。”

礼铁祝看他一眼。

“蓝哥,你咋每次都这么淡定?”

方蓝淡淡道:“我情绪管理比较好。”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闷骚。”

方蓝:“……”

众人走入地铁站。

站台里人很多。

不对。

是幻影很多。

密密麻麻。

全都穿着灰色通勤服。

脸色发白。

眼神麻木。

手里拿着公文包、药袋、账单、孩子作业本、老人病历、房贷通知、未读消息999+。

每个人肩上都背着一个包袱。

有的大。

有的小。

但没人放下。

广播响起。

声音温柔得像客服。

“欢迎来到硬撑地铁站。”

“本线路永不到站。”

“请各位乘客注意。”

“本车禁止喊累。”

“禁止求助。”

“禁止崩溃。”

“禁止占用公共情绪资源。”

“谁说累,谁将被全车乘客鄙视。”

“谁倒下,谁就是废物。”

礼铁祝嘴角抽了抽。

“公共情绪资源?”

“哎呀我去。”

“现在连崩溃都限号了是吧?”

车门打开。

一股闷热的风扑出来。

像夏天没空调的地铁里,混着汗味、早餐包子味、廉价香水味、焦虑味,还有一点点牙膏没刷干净的灵魂味。

众人被人流挤上车。

砰。

车门关上。

礼铁祝差点被商大灰挤成煎饼。

“你离我远点!”

商大灰无辜道:“俺没动,是人挤俺。”

沈狐被挤得脸色一黑,打魔之鞭都快掏出来了。

可车厢里立刻响起提示音。

“请保持体面。”

“公共场合不可失态。”

沈狐冷笑。

“我体面你大爷。”

提示音立刻卡顿了一下。

似乎没见过这么直接的乘客。

下一秒,众人肩上同时一沉。

包袱出现了。

礼铁祝肩上压下来一个破旧旅行袋。

上面贴着标签。

房贷。

家用。

孩子教育。

妻子身体。

兄弟之死。

中年焦虑。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砖。

礼铁祝膝盖一软。

差点跪下。

他咬住牙,下意识就想说:“没事。”

可话到嘴边,他愣住了。

这两个字太熟。

熟得像一件穿了十几年的旧外套。

脏了。

破了。

可一冷,还是本能地往身上披。

他看向身边。

商大灰肩上背着一个巨大铁箱。

标签写着:姜小奴。

保护失败。

不能倒下。

必须有用。

商大灰脸色涨红,牙咬得咯咯响。

他明明腿都在抖,却还硬装。

“俺……俺没事。”

话音一落。

铁箱又重了一倍。

商大灰闷哼一声,差点跪倒。

礼铁祝心里一紧。

他刚想开口,另一边沈狐也出了问题。

沈狐肩上的包袱不像袋子。

是一面面镜子。

每面镜子里,都照出她冷艳、强大、不可侵犯的模样。

标签写着:狐仙不能示弱。

大小姐不能狼狈。

被人喜欢就会成为弱点。

沈狐脸色发白。

却冷冷道:“无碍。”

咔。

镜子增多。

压得她肩头微微一沉。

常青更沉默。

他肩上是一条白蛇形的锁链。

标签写着:哥哥死了,你得稳。

魔气不能乱。

不能再害别人担心。

他握剑的手已经发抖。

可他只说:“我可以。”

锁链瞬间缠紧。

龚赞肩上最离谱。

一边是龚卫的旧墨镜。

一边是复仇之弓和挑战之矛的幻影。

还有一块牌子。

龚卫弟弟,不许丢脸。

他被压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强撑着龇牙。

“俺也去行。”

啪。

牌子又加了一行。

男人不能哭。

龚赞脸都绿了。

礼铁祝看得心口发堵。

这哪是地铁。

这是成年人移动棺材。

每个人都站着。

每个人都像没事。

可每个人的心都被生活压得嘎吱响。

车厢里那些幻影乘客开始看他们。

眼神麻木,嘴巴却毒。

“这点压力都受不了?”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你以为只有你难?”

“别矫情。”

“成年人哪有容易的?”

“忍忍就过去了。”

礼铁祝听得太阳穴突突跳。

他忽然想起很多现实里的瞬间。

有人在厕所里偷偷哭,出来还得洗把脸继续笑。

有人半夜坐在车里,不敢上楼,因为家里人还等着他当顶梁柱。

有人病得发烧,还要回消息说“收到”。

有人丧亲第二天就去上班,因为请假要扣钱。

生活从来不是一把大刀。

它更像一堆小针。

每天扎一点。

扎到最后,人心成了筛子,还得笑着说:“通风挺好。”

礼铁祝肩上的旅行袋越来越沉。

广播再次响起。

“请注意。”

“下一站:责任站。”

“请乘客保持坚强。”

“禁止使用‘我累了’等低价值词汇。”

礼铁祝咬紧牙。

他本来也想硬撑。

真的。

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是主心骨。

他是礼铁祝。

他一路骂过魔帝,砍过地狱长,给兄弟点过便宜烟,也给众人讲过热汤人间。

他好像不能先喊累。

他要是喊了,大家咋办?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来,他自己先愣住了。

等等。

这不就是陷阱吗?

一个人最惨的地方,不是没人让他哭。

是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没资格哭。

他抬头。

车厢窗户上映出他的脸。

胡茬。

血迹。

眼圈发红。

肩上背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责任。

像个被生活塞满的旧编织袋。

礼铁祝看着那个自己,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特别哑。

“哎呀。”

“俺也去真是有病。”

旁边龚赞艰难扭头。

“祝子,你咋了?”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全车死寂的目光中,他慢慢开口。

“我累了。”

车厢瞬间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龚赞鼻涕泡差点破裂的声音。

下一秒。

所有幻影乘客齐刷刷转头。

目光像一排排钉子,钉在礼铁祝脸上。

广播炸响。

“违规!”

“乘客礼铁祝公开承认疲惫。”

“评价下降。”

“体面扣除。”

“强者资格冻结。”

无数声音扑来。

“你怎么能说累?”

“大家都累,凭啥你说?”

“你还是男人吗?”

“你还是队伍主心骨吗?”

“你太让人失望了。”

礼铁祝被骂得肩头一沉。

旅行袋又重了。

膝盖弯了半寸。

可他没闭嘴。

他抬起头,眼睛红着,嘴角却咧开。

“看啥?”

“老子累了犯法吗?”

“你们不累是咋的?”

“你们是充电宝成精?”

“还是地铁扶手修炼成人,天生就会挂着?”

幻影乘客一滞。

礼铁祝越骂越顺。

“谁规定成年人不能喊累?”

“谁规定男人不能哭?”

“谁规定女人不能输?”

“谁规定有事必须自己扛?”

“你们那叫坚强吗?”

“你们那叫把自己当共享单车。”

“谁都能骑两下,坏了还没人修。”

车厢开始晃动。

广播疯狂提示。

“请乘客保持沉默。”

“请乘客维护体面。”

“请乘客不要传播负面情绪。”

礼铁祝怒了。

“负面你奶奶个腿!”

“人有喜怒哀乐,咋的,到你这儿只准开喜乐模式?”

“你以为人生是手机壁纸啊,天天阳光沙滩小椰树?”

“我告诉你。”

“人活着就会累。”

“累了知道说,才是人。”

“不说,憋着,硬挺,最后挺成一根过期钢筋。”

“看着硬。”

“一掰,全碎!”

商大灰肩膀剧烈颤抖。

他咬着牙,终于憋出一句。

“俺……俺也去累了。”

轰。

他肩上的铁箱轻了一半。

商大灰愣住。

他像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句话不丢人。

沈狐沉默很久。

她抬手擦了一下额角冷汗,冷冷道:“我也累。”

说完,她又补一句。

“但你们谁敢嘲笑,我抽死谁。”

镜子哗啦碎了一半。

礼铁祝立刻竖大拇指。

“这就对了。”

“承认累,也不耽误你揍人。”

常青闭上眼。

他手里的剑终于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我撑不住的时候,也会乱。”

白蛇锁链松开一圈。

龚赞眼泪吧嗒掉下来。

他看看众人,小声道:“俺也去……俺也去害怕。”

广播立刻尖叫。

“错误词汇!”

“龚赞乘客承认害怕。”

“英雄继承资格下降!”

龚赞浑身一抖。

可下一秒,他咬着牙,抬头吼了一句。

“俺也去就是害怕!”

“俺也去哥死了,俺也去能不怕吗?”

“俺也去又不是铁锅炖大鹅!”

“俺也去是狍子!”

礼铁祝:“……”

沈狐:“……”

商大灰:“……”

车厢里沉默三秒。

然后礼铁祝先笑喷了。

“你这比喻真是一脚油门干沟里去了。”

龚赞哭着哭着也笑了。

“俺也去词穷。”

沈狐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她别过脸,低声骂:“傻狍子。”

可这三个字里,已经没那么冷了。

众人的包袱开始变轻。

那些幻影乘客却急了。

他们的脸开始扭曲。

“不能说!”

“说了就没用了!”

“说了就没人尊重你了!”

“说了就不是强者!”

礼铁祝看着他们,忽然不骂了。

他发现这些幻影不是纯粹的恶。

他们更像一群曾经也想喊累,却被迫咽回去的人。

咽久了。

就以为别人也必须咽。

人最可悲的地方就在这儿。

自己淋过雨,没想着给别人撑伞。

反而把别人的伞抢走,说:“凭啥你能不淋?”

礼铁祝心里发酸。

他轻声道:“你们也累吧。”

幻影乘客僵住。

礼铁祝看着一个抱着病历的中年男人幻影。

“你是不是也想说,今天真撑不住了?”

又看向一个拎着菜和作业本的女人幻影。

“你是不是也想说,能不能让我坐一会儿?”

再看向那个穿西装、眼睛熬红的青年。

“你是不是也想说,我不想卷了,我就想睡一觉?”

车厢里的骂声慢慢低下去。

很多幻影低下头。

他们肩上的包袱,也在发抖。

礼铁祝声音沙哑。

“别装了。”

“都到魔窟里了,还搁这儿演年度坚强人物呢?”

“累了就说累。”

“疼了就喊疼。”

“哭了就擦眼泪。”

“人不是水泥浇的。”

“人是肉长的。”

“肉长的东西,哪有不疼的?”

车厢尽头,有个小女孩幻影忽然哭了。

她抱着书包,抽噎着说:“我不想考第一了。”

紧接着,一个老人幻影叹了口气。

“我走不动了。”

一个男人捂住脸。

“我房贷真的还不起了。”

一个女人蹲下来。

“我也想有人问问我累不累。”

哭声一开始很小。

后来越来越多。

像一场被压了太久的雨,终于找到云层的裂缝。

车厢里的标语一块块掉落。

男人不能哭。

啪。

女人不能输。

啪。

成年人不配喊累。

啪。

倒下就是废物。

啪。

那些字掉在地上,碎成灰。

广播声越来越弱。

“禁止……”

“禁止……”

“禁止失败……”

礼铁祝抬起胜利之剑,对着广播喇叭一剑劈去。

“禁你大爷。”

轰!

喇叭炸裂。

地铁猛地刹车。

众人一个趔趄。

商大灰差点扑倒沈狐,被沈狐一鞭子抽得原地旋转半圈。

“哎哟!”

“俺也去不是故意的!”

沈狐冷冷道:“我知道。”

“所以只抽半圈。”

礼铁祝扶着扶手,笑得胸口疼。

车门缓缓打开。

外面出现站牌。

休息站。

礼铁祝看着那三个字,愣了很久。

休息。

多简单俩字。

可成年人有时候连这俩字都不敢要。

因为一休息,就怕别人跑在前头。

一停下,就怕自己再也起不来。

一承认累,就怕身后没人接。

井星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礼兄,这一关,破得很好。”

礼铁祝摆摆手。

“别夸。”

“一夸俺也去容易飘。”

井星认真道:“承认疲惫,不是放弃。”

“是重新分配自己的力气。”

“弓拉太满,必断。”

“人绷太紧,必崩。”

“能停一站的人,才能走得更远。”

礼铁祝听得鼻子一酸。

“你这大道理,今天还挺像人话。”

井星淡淡道:“因为我也站累了。”

礼铁祝:“……”

他看着井星那一本正经的脸,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差点哭。

这一路上,他们总是在打。

总是在闯。

总是在失去以后继续往前走。

好像只要他们停下来,龚卫的死就白死了。

常白的解脱就白解脱了。

那些地狱长的眼泪也白流了。

可现在礼铁祝忽然明白。

继续走,不等于不能累。

记住亡者,也不等于把自己活成亡者的墓碑。

真正的纪念,是带着他们给过的光,走一段人能走的路。

而不是把自己烧成灰,还硬说:“我没事。”

龚赞从车厢里出来,低头看着复仇之弓。

弓身轻轻亮了一下。

像有人在远处拍了拍他的肩。

龚赞哽咽道:“哥,俺也去刚才说怕了。”

“但俺也去没跑。”

风从站台吹过。

没有回答。

可那光亮了一瞬。

龚赞哭得鼻子又红了。

礼铁祝走过去,轻轻踢了他一脚。

“行了。”

“别搁这儿演苦情剧男三号了。”

“你哥要是在,肯定嫌你鼻涕影响画面。”

龚赞一边擦鼻涕一边笑。

“俺也去哥才不嫌弃。”

沈狐冷冷道:“他嫌弃。”

龚赞:“……”

众人笑了。

笑声不大。

甚至有点疲惫。

可那笑像站台角落里一盏小灯。

不亮。

但足够让人看清彼此还在。

休息站外,硬撑之城的街道继续向前。

更远处,高楼之间,隐约出现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亮着冷白色灯光。

灯牌上写着:

第二关:加班写字楼。

第三关:病床走廊。

礼铁祝看见“加班”两个字,当场脸一黑。

“不是。”

“刚从劳碌地狱出来没多久,又加班?”

“魔界是不是没有劳动仲裁?”

“这剧情咋还返场加班呢?”

商大灰小声问:“加班有饭吗?”

沈狐忍无可忍。

“你闭嘴。”

礼铁祝抬头看着那座冷硬城市。

肩上的包袱虽然轻了些。

但没消失。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逞强地狱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们。

因为现实里,最难戒掉的不是欲望。

是那句“我没事”。

很多人不是不想被救。

是他们习惯了自己扛,扛到连求救的姿势都忘了。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又摸了摸克制之刃。

这一次,他要克制的不是贪。

不是比。

不是名利。

是克制自己那个老想硬撑的臭毛病。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走吧。”

“前头估计还得挨揍。”

“不过先说好。”

“谁累了就说。”

“谁疼了就喊。”

“谁装没事,俺也去先抽他。”

商大灰一愣。

“你也抽沈狐?”

礼铁祝看了看沈狐手里的鞭子,沉默两秒。

“她可以自查自纠。”

沈狐冷笑。

“算你识相。”

众人再次笑起来。

硬撑之城的冷风吹过他们的脸。

风很凉。

可他们心里,终于不再那么硬邦邦。

人这一生,最怕的不是扛不住。

是明明扛不住,还以为只有把自己扛死,才算对得起别人。

礼铁祝走在最前面,嘴里低声嘟囔。

“活明白这事儿吧。”

“真不是让你啥都不干。”

“是让你知道,啥时候该顶,啥时候该喊人。”

“锅烧开了还不掀盖,那不叫坚强。”

“那叫等着炸厨房。”

前方,加班写字楼的灯,一层层亮起。

像一双双不许人睡觉的眼睛。

礼铁祝翻了个白眼。

“行。”

“来吧。”

“俺也去倒要看看,谁敢让老子无偿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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