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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3章 面子酒桌与健身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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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3章:面子酒桌与健身擂台

硬撑地铁站的门在身后合上那一刻,礼铁祝还以为自己能喘口气。

结果他一抬头,差点没给气笑。

前头不是路。

是一座红得发亮的宴会厅。

灯是红的,桌布是红的,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酒精和虚荣混出来的味儿,跟谁家婚礼办成了逼人表忠心大会似的。

礼铁祝揉了揉太阳穴,心里直骂。

这魔窟是真会整活儿。

刚让人承认累,转头就让人陪笑喝酒。

合着逞强地狱的核心不是逼你硬扛,是逼你在快断的时候,还得举着杯子装大方。

“这地儿……咋这么像社会人的群聊线下见面会呢。”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商大灰在旁边咽了口唾沫。

“俺也去闻着像酒席。”

沈狐扫了一眼那排长桌,冷笑。

“像灵堂和年会拼接失败。”

龚赞最怂,也最诚实。

他缩着脖子,小声问:“俺也去能不进去不?”

话音刚落,宴会厅大门自己开了。

“哗——”

一股热浪扑出来。

一桌又一桌幻影宾客齐刷刷抬头,脸上全是那种“我在跟你称兄道弟,实际上在拿你做人情样板”的笑。

正中间,坐着一个穿西装的胖幻影,肚子挺得跟装了领导批示一样。

他端着杯酒,笑眯眯开口。

“各位,来都来了,先喝一圈。”

“感情深,一口闷。”

“感情浅,舔一舔。”

“不给面子,那就是瞧不起人。”

礼铁祝听完,嘴角一抽。

“哎呀妈呀,这台词谁写的,东北短视频主播都不敢这么土。”

那幻影脸一沉。

“礼铁祝,你不喝,是不是看不起我?”

礼铁祝低头看了眼那杯酒。

酒色发黑,像把一整年的委屈都泡里头了。

他没立刻接。

因为他看见了桌边的人。

都是熟脸。

有领导,有亲戚,有前同事,有那种平时朋友圈里一口一个“兄弟”实际连你名字都记不全的熟人。

还有几张被刻意放大的脸。

“你怎么还开网约车啊?”

“你孩子学校咋样?”

“房贷还完了吗?”

“你哥那么厉害,你咋混成这样?”

“男人嘛,得能喝,能喝才有排面。”

每一句都像一粒小钢珠。

不致命。

但专往人心窝子弹。

龚赞被那句“你哥那么厉害,你咋混成这样”狠狠干了一下,脸当场白了半截。

他攥着弓,指节都发青了。

“俺也去不是混成这样……”

他喉咙发哑。

“俺也去就是俺也去。”

那幻影宾客立刻笑了。

“哟,脾气还挺大。”

“来,喝了这杯,咱就当兄弟。”

另一个幻影跟着起哄。

“男人哪有不能喝的?”

“你不喝,就是不够格。”

“今天这桌,喝的不是酒,喝的是情义,喝的是脸面!”

礼铁祝差点没被这套话整乐。

他抬手挠了挠下巴,语气还挺平静。

“你们这话术挺老派啊。”

“听着像把‘面子’俩字当饺子皮儿,里头包的全是人情债。”

那胖幻影眼神一凛。

“少废话。”

“喝。”

酒杯往前一推。

杯沿碰着桌面,发出“叮”的一声。

礼铁祝盯着那杯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也坐过这种桌。

也被人拍着肩膀说“就这一杯”。

也听过“不给面子”。

也见过有人为了不让场面难看,咬着牙一口一口往下灌,最后吐得站都站不稳,还得笑着说“没事,能喝”。

那时候他年轻,以为那叫豪气。

后来才知道。

有些桌子根本不是请你吃饭。

是请你把自己交出去。

把胃交出去。

把尊严交出去。

把“不想”这两个字,交出去。

礼铁祝忽然笑了。

“面子这玩意儿吧,跟借来的羽绒服一个德行。”

“外头看着挺宽绰,实际上全是别人的汗味儿。”

“你穿上了,不一定暖和。”

“可你要是脱了,立马有人说你寒碜。”

那幻影拍桌而起。

“你什么意思?”

礼铁祝抬眼。

“意思就是。”

“酒桌不是考场。”

“敬酒也不是测忠诚。”

“你们拿酒考人,跟拿水泥测人心一个路数。”

“看着硬。”

“实际上缺德。”

商大灰听得一愣一愣的,忽然小声说:“俺也去以前总觉得,不喝酒就是不合群。”

礼铁祝扭头看他。

“那你现在呢?”

商大灰挠头。

“俺也去觉得,真合群的人,不会非得把你灌趴下再说交情。”

这话一出,礼铁祝差点给他鼓掌。

“你这回说对了。”

“感情深不深,不看谁喝得多。”

“看谁喝多了以后,还知道把你送回家。”

“看谁会在你吐的时候给你递纸。”

“看谁在你说不想喝的时候,能回你一句——行,那就不喝。”

宴会厅静了半秒。

半秒以后,所有幻影宾客都开始变脸。

“不给面子是吧?”

“那你以后别想混了!”

“你这人太不会来事!”

“喝一杯能死啊?”

礼铁祝听得太阳穴直跳。

“哎呀卧槽。”

“这句我熟。”

“‘喝一杯能死啊’这话,很多人挂嘴边,跟‘你怎么还不结婚’一个德行。”

“说的时候挺轻松。”

“真喝进去的,是命。”

龚赞这时候也被逼到了墙角。

一个幻影把杯子硬往他手里塞。

“来,给你哥敬一个。”

“你哥要是活着,也得喝。”

龚赞整个人一颤。

这句话太狠了。

狠得像往他刚结痂的伤口上撒盐。

他嘴唇都哆嗦了。

“俺也去哥……不是拿来敬酒的。”

“俺也去哥是死了。”

“不是给你们当酒桌背景板的。”

幻影哈哈大笑。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拧呢?”

“喝了这杯,大家都好看。”

礼铁祝听到这儿,眼神一下就冷了。

他往前一步,直接把那杯酒按在桌上。

“好看?”

“你们是不是觉得,人活着就得负责给别人脸上贴金?”

“谁家死了人,谁家穷点,谁家孩子不争气,谁家爹妈没本事,就得被你们拎出来当下酒菜?”

“你们吃的是席。”

“吐出来的是刀。”

那胖幻影脸色彻底沉了。

“礼铁祝。”

“你今天要是不喝。”

“就是不给我面子。”

礼铁祝乐了。

这回是真乐了。

笑得有点疲惫,也有点发狠。

“那我就不给。”

“面子这玩意儿,要是得靠灌酒维持,那它本来就不是脸。”

“是肿。”

他说完,抬手把酒杯一翻。

酒液泼在桌布上,像一片迅速扩开的黑斑。

满桌幻影一齐起身。

酒杯、筷子、盘子,全都开始震动。

宴会厅顶上的灯忽然变得刺眼。

一块巨大的牌匾从上方垂下来。

写着四个字。

面子千斤。

礼铁祝看着那牌匾,心里骂了句娘。

“好家伙。”

“这不就是把虚荣心焊在颈椎上吗。”

“怪不得现代人老说脖子疼。”

“原来是面子太重,压的。”

牌匾猛地落下。

礼铁祝抬剑一挡。

“咣!”

整个人往后滑出去半米。

手臂震得发麻。

他咬了咬牙,知道这玩意儿不是单纯的打架。

是拿“丢脸”两个字,往人心里钉钉子。

谁先怕,谁先输。

这时候,方蓝忽然动了。

他没说话。

只是把蓝钥匙轻轻一转。

咔哒。

宴会厅角落里,几道锁链无声松开。

那是缠在几个幻影宾客脖子上的“面子绳”。

绳一松,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幻影先愣住了。

他看着桌上的酒,眼眶忽然红了。

“我……我其实不想喝。”

这一句不大。

但像针戳破了一个早就灌满的气球。

礼铁祝愣了一下。

那中年幻影低着头,声音发抖。

“我每次都说自己能喝。”

“不是我真能。”

“是我怕我一说不能,别人就觉得我不行。”

“怕别人不把我当回事。”

“怕饭桌上没人敬我。”

“怕我连这点存在感都没了。”

他说着说着,眼泪啪嗒就掉进了酒里。

“可我喝了一辈子。”

“也没把面子喝回来。”

“只把胃喝坏了。”

“把家里人喝怕了。”

礼铁祝听得心口一酸。

这话比刚才那些劝酒词狠多了。

因为它是真的。

真的东西最难顶。

能让人笑,也能让人一下就安静。

礼铁祝慢慢放下剑。

他看着那个中年幻影,叹了口气。

“你不是不会拒绝。”

“你是太怕拒绝以后,桌上没人看你了。”

“可真正把你当回事的人,不会因为你少喝一杯,就把你从人字儿上划掉。”

“只有那种拿你当耗材的人,才会一边劝你喝,一边说你不够意思。”

幻影肩膀一抖。

整个宴会厅像是被这几句话戳中了底层程序。

桌上的酒开始微微发黑。

宾客们脸上的笑,也开始裂。

沈狐站在一旁,冷冷瞥着那群人。

“最烦这种。”

“拿酒当社交货币。”

“喝不喝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只想看你低头。”

黄北北用万毒金鳞镜一照,忽然“咦”了一声。

“这酒里成分好乱。”

“面子占了百分之五十。”

“恐惧占了百分之三十。”

“逞强占了百分之十五。”

“剩下百分之五……”

她顿了顿,表情古怪。

“是……真想交朋友。”

礼铁祝一怔。

那一瞬间,他看向那张张虚假的脸,忽然不那么烦了。

原来很多人不是天生爱灌人。

他们只是笨。

笨到只会用这种最粗糙的方式,证明自己还在这世上占着点位置。

可惜。

酒能壮胆。

也能毁胆。

面子能凑场子。

也能凑成坟。

他抬起头,语气忽然软了一点。

“想交朋友,不用拿酒顶。”

“想留住人,也不用把人灌倒。”

“你递一碗热汤,可能比一桌白酒都强。”

“你问一句累不累,可能比十句哥们儿都真。”

说到这儿,他脑子里不知怎么又闪过妻子那句“你别硬撑”。

还有病床走廊里,那个让人喘不过气的“挺住”。

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生活里很多事都这样。

一群人举着杯子闹得震天响。

最后真正记住你的,不是那句“干了”。

是你醉得快倒下时,谁把你扶到了沙发上。

谁给你盖了件衣服。

谁第二天醒来,没嫌你丢人。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龚赞。

“你想喝吗?”

龚赞嘴唇发白,摇头又点头。

“俺也去……不想。”

“俺也去怕丢人。”

礼铁祝冲他一笑。

“怕就对了。”

“怕不丢人。”

“硬装才丢人。”

“你要真不想喝,就别喝。”

“你哥要是活着,也不是想看你喝成啥德行。”

“他是想看你活成个人。”

龚赞眼睛一下就红透了。

他攥着弓,像攥着最后一点没散的魂。

“俺也去……真能不喝吗?”

礼铁祝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能。”

“你不是谁酒桌上的面子。”

“你是你哥留给这世界的弟弟。”

“弟弟不是拿来陪酒的。”

“是拿来活着的。”

这一句落下,龚赞嘴一瘪,差点嚎出来。

而那胖幻影的脸,也终于绷不住了。

他盯着礼铁祝,像第一次被人当面拆穿。

“你不喝,谁会服你?”

礼铁祝笑了。

笑得有点累。

“服我干啥?”

“我又不是他们领导。”

“我就是个活人。”

“活人不是来给别人供着的。”

“活人是来吃饭的,睡觉的,犯怂的,掉眼泪的。”

“能笑,能哭,能拒绝。”

“这才叫活着。”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红灯忽然全灭了。

黑暗里,只剩下桌上一盏孤零零的小灯。

灯光打在那些空杯子上,像一排排发凉的坟头。

然后,桌子自己裂了。

第一道裂缝,顺着桌布往下跑。

第二道,贯穿整张长桌。

第三道,连牌匾也开始抖。

“面子千斤”四个字被硬生生震出了歪斜的裂口。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

他没急着劈。

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只手,刚才挡过牌匾,按过酒杯,也扶过一个快碎的人。

他忽然明白。

面子这玩意儿,最会骗人。

看着轻飘飘,实际上压死人。

而真正顶用的,不是别人给你的脸。

是你在快被压弯的时候,还愿不愿意抬头。

“行了。”

他轻声道。

“这桌就到这儿吧。”

“别整了。”

“你们要是真想敬人。”

“敬那位没被你们劝倒的自己。”

“敬那个明明不想喝,还得陪笑的自己。”

“敬那个一边难受,一边还得说‘我没事’的自己。”

“也敬那个,终于敢说不的人。”

那一刻,宴会厅里有几个幻影同时低下头。

有笑的。

有哭的。

还有一个端着酒杯的年轻人,眼圈通红,像终于把某个卡在喉咙里的字咽回了心里。

桌子轰然塌了。

酒液洒了一地。

像一场终于没人再需要演下去的酒局。

礼铁祝刚松一口气,转头就看见前头又开了一道门。

门里不是酒味了。

是汗味。

是铁锈味。

是那种把身体练到发红、发烫、发疼的味道。

一座巨大的擂台,从黑暗里升了起来。

四周立着无数镜子。

镜子上贴着字。

真正强者,不需要疼。

真正强者,不需要停。

真正强者,不需要求助。

礼铁祝看得眉头直跳。

“得。”

“这又来一套。”

“酒桌刚讲完面子,现在改讲肌肉了。”

“这魔窟是真会选人心窝子戳啊。”

商大灰一看见那擂台,眼神就变了。

变得有点发直。

像一头被逼着证明自己还能撞墙的牛。

礼铁祝心里一沉。

他知道。

健身擂台这玩意儿,打的不是肉。

是“你必须强”的执念。

是“你要是不够壮,就没人把你当回事”的恐吓。

是中年男人最容易掉进去的坑。

因为很多人这一辈子,活着活着就开始信一件事。

身体能扛住,才算没垮。

可没人告诉他们。

身体不是钢筋。

再硬,也会疼。

再能扛,也会累。

擂台上,一个穿着健身教练背心的幻影出现在灯下。

他胸肌夸张得像拿气泵打出来的。

嘴角一歪,满脸“我很自律所以你们都不配”的劲儿。

“弱者,才会喊痛。”

“强者,从不倒下。”

“你们要想活下去,就把自己练成铁。”

“再来一组。”

“再来一组。”

“再来一组!”

礼铁祝听得头皮都麻了。

“完了。”

“这货比那劝酒的还像传销。”

“一个卖酒,一个卖命。”

“都挺缺德。”

那教练幻影一抬手。

擂台边的杠铃自动飞起,砸在地上,发出闷雷一样的响。

商大灰盯着那杠铃,呼吸都粗了。

他很像那种人。

平时嗓门大,饭量大,脾气也大。

可真到要证明自己的时候,比谁都实诚。

他往前走了一步。

“俺也去来。”

礼铁祝一把拦住他。

“你来啥来。”

商大灰眼睛发红。

“俺也去能扛。”

“俺也去想扛。”

“俺也去要是再强一点,俺也去是不是就不会……”

他说到这儿,声音猛地卡住了。

后头那几个字,像被谁一把掐断。

礼铁祝知道他想起姜小奴了。

也知道他想起那种“明明很努力了,还是没护住”的无力。

这时候,一个人最容易犯傻。

他会以为,只要自己再强一点,再高一点,再狠一点,就能把过去那口气补回来。

可有些洞,不是力量能填的。

只会越填越空。

礼铁祝看着商大灰,语气难得很软。

“大灰。”

“强不是把自己烧没。”

“强是你疼的时候,还知道停。”

“你要是把自己练成一块墓碑,那有啥用?”

“墓碑立得再直,也抱不住人。”

商大灰愣住了。

他眼眶一点点发红,嘴上却还硬。

“俺也去没想当墓碑……”

“俺也去就是……俺也去就觉得自己没用。”

这句话一出来,礼铁祝心口就像被人拧了一下。

又闷。

又酸。

还带着那种活人都懂的难堪。

谁没在某个深夜,突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过呢。

谁没在别人都睡了以后,盯着天花板想过“我是不是不行”呢。

强,不是没这种念头。

强,是你有了这种念头,还愿意继续活。

礼铁祝抬手,直接把净化之衣搭到商大灰肩上。

“穿着。”

商大灰一怔。

“这不是你的……”

“少废话。”

礼铁祝瞪他一眼。

“先保命。”

“你要是把自己整废了,谁给我扛斧子开路?”

商大灰嘴唇抖了抖,像想说啥。

最后只憋出一句。

“俺也去……谢谢。”

擂台上的教练幻影冷笑。

“靠别人?”

“那叫弱。”

礼铁祝直接骂回去。

“弱你奶奶个腿。”

“人活着,哪有不靠人的?”

“你刚出生时靠妈,长大后靠饭,老了靠椅子,病了靠医院,难受了靠朋友。”

“你要是啥都不靠,最后只能靠棺材。”

“还强者?”

“强个屁。”

这话一出,沈狐都忍不住侧了下头,嘴角极轻地动了动。

方蓝站在后面,没说话,只是又抬了一下蓝钥匙。

擂台边缘几道暗锁松开。

那些绑在器械上的“必须一口气练完”的铁链,慢慢垂了下来。

黄北北用万毒金鳞镜一照,惊得倒吸一口气。

“这擂台里的成分也很脏。”

“肌肉焦虑占四成。”

“自我羞辱占三成。”

“比较欲占两成。”

“剩下的……”

她停住了。

礼铁祝看过去。

“剩下啥?”

黄北北的声音忽然轻了。

“剩下的是……怕老。”

“怕别人说你没用了。”

“怕身体垮了,家也跟着垮。”

礼铁祝沉默了。

这才是最扎心的。

很多人拼命练,不是为了炫。

是怕自己一老,一病,一弱,就再也没有资格被需要。

所以他们把自己往死里练。

练到膝盖疼。

练到腰椎响。

练到手抖。

练到明明是在救自己,最后却像在给焦虑打工。

教练幻影见众人不动,猛地把一副沉重的杠铃砸到商大灰面前。

“来。”

“举起来。”

“举不起来,你就不配叫强者。”

商大灰盯着那杠铃,喉咙滚了一下。

他真的想上。

想用最笨的方式证明自己。

可礼铁祝抢先一步,直接按住杠铃片。

“先别逞。”

商大灰急了。

“俺也去能举!”

礼铁祝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

“大灰。”

“你知道啥叫真强不?”

“不是你能不能把铁举起来。”

“是你举不起来的时候,敢不敢承认自己真累了。”

“强不是不疼。”

“是疼了还知道喊人。”

“不是不倒。”

“是倒了还有人扶。”

“你现在要是硬把自己抡废了,那不是英雄。”

“那叫给健身房交学费交到倾家荡产。”

商大灰先是一愣。

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一大颗。

重重砸在擂台地板上。

“俺也去……真累。”

他这句一出口。

周围的镜子啪地裂了一面。

礼铁祝松了口气。

“对喽。”

“说出来。”

“累不是罪。”

“累了不说,才容易把自己整成事故现场。”

商大灰抹了把脸,哭得像个被老师罚站还嘴硬的孩子。

“俺也去一直觉得。”

“俺也去要是不够强,俺也去就保护不了人。”

“俺也去要是倒了,俺也去就没用了。”

礼铁祝沉默了一下。

然后很轻地说:

“你不是工具。”

“你是人。”

“人不是拿来一直用的。”

“人是拿来活的。”

擂台上的教练幻影脸开始扭曲。

他像第一次听见这种话,居然显出一点茫然。

“活着?”

“活着不就是变强?”

礼铁祝抬头,眼神平静,却很硬。

“活着是能吃饭,能睡觉,能犯怂,能掉眼泪。”

“能跟兄弟一起喘口气。”

“能在累到不行的时候,蹲下来。”

“能在别人说你不够强的时候,先问自己一句——我是不是已经很疼了?”

“你把自己练成一尊谁都不敢靠近的雕像,当然看着强。”

“可雕像不会回家。”

“雕像也抱不了人。”

“你要的是肌肉。”

“不是把心练没了。”

这几句话落下,擂台上的镜子开始一块接一块崩裂。

那些“真正强者不需要疼”的标语,全都像被火烤过的纸,边缘卷起来,黑掉了。

商大灰慢慢放下拳头。

他没再硬撑。

只是站在那儿,胸口起伏,像一个终于不用再假装没事的人。

礼铁祝看着他,心里也松了一点。

可他知道,这还没完。

逞强地狱最阴的地方,不是让人受伤。

是让人受伤以后,还必须假装自己没事。

所以他一步走上擂台,抬头看向那教练幻影。

“来。”

“你不是爱比吗?”

“你来比比谁先把自己耗死?”

“我告诉你。”

“真正的强,不是把自己练成一块铁。”

“是铁也会锈,锈了知道修。”

“人也一样。”

“疼了知道停。”

“坏了知道补。”

“撑不住了知道喊。”

“这不丢人。”

“这叫想活。”

最后那两个字一落地,礼铁祝手里的胜利之剑猛地亮了。

不是灼人的那种亮。

是灶火一样的亮。

暖。

稳。

有点土。

但特别真。

他没用最猛的招。

只是顺着那股快要把人逼疯的“必须强”劈了下去。

一剑落,整个擂台轰然震颤。

那些铁器、镜子、口号、杠铃,全都开始龟裂。

教练幻影站在碎光里,脸上第一次没了嚣张。

他看着礼铁祝,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

“强,不是硬撑。”

礼铁祝喘着气,额头全是汗,嘴角却还带着那点东北人特有的倔笑。

“可不咋地。”

“强是你知道自己快碎了,还愿意有人帮你捡。”

擂台塌了。

不是炸塌的。

是那种被人从内部拆穿以后,自己松掉的塌法。

商大灰坐在碎铁边上,肩上还搭着净化之衣,整个人都像从一场漫长的硬扛里缓过神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憨憨地说了一句:

“俺也去刚才以为,强就是不疼。”

“现在俺也去觉得。”

“强是疼了也能活。”

礼铁祝听完,鼻子有点发酸。

他没接话。

只是抬手,拍了拍商大灰的后背。

很轻。

可那一下,像把一个快被生活压弯的人,往回扶了半寸。

前头的门终于开了。

更深的冷风吹进来。

礼铁祝抬头看了一眼,嘴里低声骂了句:

“行。”

“今儿这关,算是把面子和硬撑都给狠狠干碎了。”

“一个要你喝死。”

“一个要你练死。”

“合着这魔窟就想告诉咱们——人活着,最怕的不是不够强。”

“是明明已经很疼了,还非得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他把剑一收,冲身后众人一摆手。

“走吧。”

“先别急着逞。”

“谁要是累了,记得说。”

“谁要是疼了,记得喊。”

“咱不是来这儿当活体门面担当的。”

“咱是来活人的。”

众人沉默一瞬。

然后,齐齐往前走。

脚步不重。

可每一步,都比刚才踏实。

而礼铁祝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面子能碎。

杠铃能断。

可有些人心里那口“我必须顶住”的气,才刚刚松开一条缝。

人啊。

最难的从来不是扛。

是终于学会了,自己不是一根永远不能弯的钉子。

而是一块会疼、会软、会想回家吃口热饭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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