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柏大师来了!”听澜带着人一路狂奔。
柏雨清一身浅翠色衣袍,形制疏朗如道装,不沾神气。背上斜负一柄桃木剑,木色温润,隐带清光。
他长发高束,以一条素色长布层层缠就,末端垂落的丝带随风轻扬,直曳腰际。
此人身姿清挺如竹,立在那里便自带一股出尘静气,眉眼清淡,似藏山隐水,又带着几分修行之人独有的疏朗与孤洁。
见人来,姬徽果断的让开位置。
柏雨清默契地于他省去打招呼的举措,他站在榻边,指尖一甩搭出三条长长的红丝,悬着小铃。
悬丝诊脉,柏雨清探着凤游脉搏。
脉络混乱的走向告知了他不少信息,随后,他坐到榻边,微微扯了扯凤游的襟口。
他得出结论:“果不其然,毒入肺腑了。殿下,还请退后。”
“好。”
姬徽与听澜,听话的退至屋外。
房门大开,柏雨清也后退半步。
狂风呼啸,屋内帷幔漫天飞舞。
他腾出位置,双指凝光在空中写符。一条符咒出来,便自动游向凤游的躯体贴住。
随后,是两条、十条、百条。
符咒把凤游贴的毫无人样后,柏雨清便闭眼念诵起古老的咒术。
“魑魅魍魉,出!!”
最后的字眼落下,柏雨清双指用力,径直拽出了凤游心中作祟的梦魇。
“唔呃!!!”凤游浮入半空。
咒术在从她的心口扯着梦魇,她以下腰的姿态,艰难地挂在半空。
“桃木斩邪祟,出!”
柏雨清又呼喊,背后的桃木剑瞬间出鞘,将拽出的梦魇扎了个干净。
梦魇面目扭曲,几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啸天,便消失殆尽。
“可是好了?”姬徽忙问。
“应当。”柏雨清呼了口气,又慢慢将人放下。
然则,祸不单行。二人料想地太过简单,方才死去的梦魇又在凤游的体内,死灰复燃。
紫色的烟雾从她躯体上团团冒出,凤游呛出了一口浓郁黑血,连音色都沙哑了。
“咳啊……”
“怎么回事?”姬徽急步而来。
“殿下,先别着急,容属下再看看。”柏雨清连忙坐会,托住人的手,闭眼把脉。
凉丝丝的神力从脉搏流淌,闭眼的柏雨清,看清了一切。
他猛然睁眼,像是被吓到一般,哈了口气。
“哈啊!……情况不妙啊殿下,这只梦魇是受过特训的,能将宿主的力量学习下来。想来、它定然是学会了凤凰一族的涅盘能力,所以此刻死灰复燃了。”
“可还有什么办法能救她?”姬徽冷静地询问。
“有……可只能靠她自己。若是她能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梦,便用她自己的凤火,彻底灭了那梦魇。毕竟,唯有凤凰一族知道,怎么阻止涅盘。”
柏雨清的话,让原本想帮忙的姬徽,变得手足无措。
只有她能救自己?若万一……她永远醒不过来呢?
柏雨清在凤游的穴位上点了几下,道:“我暂且封住了她的气脉,止住了出血。剩下的,便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姬徽沉了沉眸,气息变得愈加凝固。
他沉思半刻,道:“外界的东西,能传入她的意海吗?这样,会不会对她有所帮助?”
柏雨清思索起来:“有是有,但前提是,必须是她在乎的。否则,什么都不管用。”
在乎的?
姬徽隐隐思量着,他不了解凤游,怎么知晓她在乎什么呢?
人命关天的危难下,柏雨清心中记挂着东西,令滚了滚喉。
从阴谋论地角度出发,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他看了看姬徽,又望了望凤游,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殿下,还有一事您需考量。皇子宫中都是您的人,没人会对王妃下手。所以——”
姬徽抢了他的话,“所以,定然是有外人故意为之。你且放心,此事我会彻查下去。”
谈及外人,姬徽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什么。
“雨清,我出去一趟。”
念头一闪而过,他便突然有了决定。话语像是丢下的,人匆匆离去。
“哎,殿下?”堂内的二人很懵。
柏雨清不好离开凤游,听澜便追了出去。
神族的夜很漫长,星辉洒满天际,相当于凡间的一天一夜。
身患重病的凤游虽然不咳血了,但一直呢喃的梦语,讲的话黑白颠倒,全然没有逻辑。
梦纹侵略的很深,每过一个时辰,一条新的纹路便开了出来。
柏雨清神色凝重,他所有招数全都用上了,可也仅能拖延一分。
他在床榻旁守得虚汗狂出,遥望窗台的星星都挪了位置。
夜风吹不平他的汗,他滚着喉,见着一缕白光从窗外掠过,人才豁然开朗。
“殿下,您回来了!”
姬徽急步入内,气喘吁吁,发丝缭乱。
他掌中怀着一枚凤羽,没同柏雨清说一句话,便施法将凤羽先一步打入凤游的额心。
完成这一切后,他才累瘫在榻边。
“殿下,这是何物?”
“呼……她妹妹的凤羽。我去凤族求的。”
“凤族!?您不知道神族有禁制,族中仙人一月才能离开神族一日。娶公主回来时,您已经用掉了。这番前去——不对,快!让我看看你的身体。”
柏雨清很快把人翻了过来,衣襟用力扯下后,姬徽疼的闷哼了声。
“唔……”
“果然,九天玄雷已击入体内。”柏雨清瞠目,果断运转术法,为他疗伤。
“您真是不把自己当回事。”他温和的指责着,“若冷血点说,王妃死了,凤族还有其他公主能续弦,您换一个便是。还是说……您对这位王妃有感情了?”
温和的神力流淌入躯体,却将体内的雷电逼得乱窜。
姬徽仰着头,脖颈红到能清晰的见到筋脉走向。
他揪着床单,痛到咬牙。
“我……我得负责……不是感情。”
“殿下,我不得不说您了。您如此不顾大局,倘若传出去,追随你的人,怕是要倒戈了。”
“……无情、无义者……难道,他们会追随吗?”
“是是是,先别说话了殿下,我要引雷出来了。”
柏雨清盘坐在他背后,收回温润的仙力后,双掌凝聚起力球。
周围的风像是逃不开他的旋涡,前后汇聚于掌心。
突然,积攒好的柏雨清,双掌猛得拍上姬徽的背脊。
“咳啊!!”姬徽压不住痛,爆体而出的雷电,惩罚一般的从心口一一扫过。
刹那,不大的屋舍内,雷电在四周寻走,直至跳不动,才归为虚无。
“噗呃……”雷电出体,姬徽呕出口黑血。
他弯下身,险些连支撑自己的力气都没了。
“来,殿下。”柏雨清抬起他的臂弯,将人架了起来。
可架起后,却没走远,那步伐像是要把他搬到凤游躺的榻上。
“慢着……”姬徽令自己停步,虚弱的扯了扯他。
“怎么了?”柏雨清疑惑。
“我……我与她……不是夫妻,不能睡……欸!”
姬徽的话还未讲完,柏雨清便施仙法将凤游抬入里头,随即不顾死活的,把姬徽甩上侧边。
柏雨清道:“医者仁心,在下管不了这么多。”
他翻捣起自己的空间阵,从里头挑出不少玉瓶,配起药来。
最终,一颗素白的药丸成形,他递了过去。
“殿下赶紧吃了休息吧,天亮时应当会恢复不少。”
姬徽微微启唇含下,却没咬碎。
他道:“人……人我带回来了……看着‘她’。”
“伤害王妃的人?”
姬徽微微点头。
谈及此事,柏雨清有些好奇,他凑到人耳边。
“是太子那边的?还是未王?麒麟山?”柏雨清念出目前阻碍他们的势力。
谁知,姬徽却再次摇了摇头。
他咬碎药丸,凉意漫入口腔后,他道:“是凤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