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得硬着头皮踩上了颁奖台。
从颁奖人手中接过奖杯的时候,才有机会仔细看了一下:年度青年记者奖
“谢谢。”
她局促地对颁奖人道了声谢,随即转向话筒,面向大众,轻咳了两声,准备现编几句客套获奖感言。
结果一眼便看到站场馆后边儿熟悉的身影。
是江佰深,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人群的尾端。
他既想要陪着她见证她的高光时刻,又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可能引起的关注,分走这只属于她的一刻。
所以就那样隔着错落的人影望着台上,就那样安静地注视着她,眼底盛着温暖的笑意,是藏不住的欣慰与骄傲。
看到他,莫依澜心中的慌乱也瞬间平复了许多。
“咳……感谢……”
然而还没说完开头,就被一阵骚乱给打断了。
“女儿啊!你不能抛弃爸妈和弟弟啊!!”
众人通通回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贵宾通道入口出现了穿着寒酸的一男一女,看着均是五十多的年纪。
男人头发油成一柄,头皮屑不均匀地黏在头上十分显眼,领口破了个口子,袖口也起球发黑,女人也是头发随意扎起,一身衣裳洗的发旧发皱,料子薄软地塌在身上,边角还泛着黄。
全场媒体人都有些嫌弃地看着那两人,不知道是哪来的神经病,这满场都是媒体界的精英,哪会有他们的女儿?
莫依澜却是蹙起眉头,她不认识这两人,没有半点关于他们的记忆。
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却顺着后脊往上蔓延,像是激活了某种本能排斥的东西。
全场都愣在原地,等着安保将两个闹事的给驱逐出去。
可奇怪的是,安保都没动静。
只见那两人,看着领奖台上的莫依澜,竟径直朝着舞台冲了过去。
那女人脸上挤着一把泪,眼眶红得刻意,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尖利地几乎要划破场内的天花板,
“女儿啊!!俺是妈妈啊!!”
男人也不甘示弱,粗粝的嗓门压得人脑子嗡嗡的,
“俺们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卖血供你考记者!你怎么能在外面说自己是孤儿?!你个白眼狼是不打算认俺们了吗?!”
而此刻,比他们速度更快的,是江佰深。
在反应过来这两人的来意后,几乎没有多想,从场馆最后极速冲到了台上,在那两夫妻即将触碰到莫依澜之际,迅速将她拉过,护在自己身后,怒吼道,
“滚!”
夫妻二人被这权势的气场镇压得不敢上前,甚至萌生了想要逃跑的想法。
可一想到让他们来闹的那个人,权势更大,便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面向江佰深。
“你是谁啊!!凭什么不让俺们靠近俺们自己的女儿?!俺们是她的亲生父母!!”
而此刻,台下的众人也才逐渐反应过来。
这场馆内,公开声称过自己是孤儿的人,不就是莫依澜记者吗?
敢情这两人是冲着莫记者来的??
他们的意思,莫记者其实不是孤儿,是他们拼了命供养出来的,难道是莫记者之前在撒谎吗?
莫依澜怔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连瞳孔都在地震。
越过江佰深的一侧肩膀,她看见对面那对十分不堪的中年人,心口一下子揪紧。
陌生的两个人,张口就造谣,还说是她的亲生父母,真是荒谬至极。
可明明这么荒唐的事情,却莫名令她捧着奖杯的双手开始生理性颤抖。
不知是因为错愕,还是因为愠怒。
此时,华东电视台的台长和其他同事也纷纷涌上台,挡在自家人身前,
“我和依澜姐共事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她有什么亲生父母。”
“就是啊!你说是就是啊?”
“你们从头到脚和依澜姐有0个相似的地方,凭什么说是她父母?”
“就是啊!空口白牙就想逼人认父认母?搞不搞笑啊?!”
“安保呢?!好歹也是华国最高规格的媒体峰会,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就是!赶紧走!不然我们要报警了!”
……
大家群情激奋,为自家同事出气。
江佰深更是伸出胳膊,牢牢地护住自己的女孩。
今天也就是想找机会短暂地和她一起待一会儿,所以一个人来的。
早知道就带保镖了。
莫依澜内心对众人的行为有些感动,而更多的却依旧是对面前这两人产生的那莫名的生理性厌恶。
“谁说俺们空口白牙了!!!”那男人咬牙切齿,“那就是俺们女儿!俺有出生证明亲子鉴定,还有很多俺们一起生活的照片视频为证!!!”
此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只见那男人从裤裆里掏出一块儿破布包,把里面的两张纸拿出来展开,推到了众人面前。
众人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生怕沾上一点,仿佛那两张纸是什么污秽之物一般。
江佰深回头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胳膊,随机上前两步,到正好能看见那两张纸上内容的距离。
只见出生证明上写着的名字是徐来娣,出生年份确实和依澜是同一年。
而另外一张亲子鉴定上,确实写明了莫依澜与他二人是生物父女,母女的关系。
“不对,”台长开口道,“小莫从没做过什么亲子鉴定,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你们怎么做的亲子鉴定?又怎么证明这份报告的真实性?”
那两人顿时气势又弱了一些。
想到先前那个人跟他们说过怎么应对这些问题,那女人咽了咽口水,手指紧张地揪着衣角,
“俺们虽然穷但是也懂法!!假的报告是犯法的!俺们遵纪守法!!”
男人也紧忙跟着道,“就是!!俺都说了她和俺们一起生活过很久,家里找根她的头发去做个鉴定还不容易嘛!”
说到这,那女人又上前两步,看着人群后的莫依澜,
“闺女啊!跟妈妈回家吧!妈妈这么久没看见你,好想你的呀!”
语气唯唯诺诺,可眼里却充满了对摇钱树的狂热,与无尽的算计。
莫依澜恶心地皱起眉头,呼吸变得急促,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