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人口不少吧?”
听着沈云轻的话,墨方辰不禁愣了愣,明显觉察到了沈云轻的意图,他神色骤变。
“你想做什么?”
“将军睿智,不是已经想到了吗?”
起身,沈云轻一步步走向墨方辰,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更轻更柔了许多。
只是那话,却让墨方辰胆寒。
“将军写了,就是在自首,能不能活,皇上说了算,但将军一家或许还能置身事外,有活下来的机会。”
一家……
墨方辰心颤了颤。
但是,他没有开口,因为他太清楚了,一旦他开了口,那就彻底没有谈判的资格了。
自然的,他这条命,也就彻底保不住了。
墨方辰还想挣扎挣扎。
墨方辰正想着,就听到沈云轻又道,“可若是将军不配合,那你必死无疑,你那一大家子,也都得为你陪葬。”
四目相对,沈云轻笑的邪气。
她低喃。
“听说,将军一共育有四子两女,一共六个。
嫡长子已经娶亲,给你生了两个孙子,大的都已经六七岁了,嫡次子也刚刚当爹,三子四子虽为庶子,但一个学识不俗,一个功夫高强,都刚议了亲,要办喜事了,前程无量。
还有两个女儿,都是去年嫁的人,女婿会疼人,她们过得不错,尤其是小女儿,比姐姐还先有孕,已经七八个月了,即将临盆。
好大的一家子啊。
要是就这么一起上路了,那还真是热闹,将军,这是你想要的热闹吗?”
墨方辰紧盯着沈云轻,他没想过,自己会落到这一步。
是他小看沈云轻了。
沈云轻这不计后果的野路子,这动不动就下毒的阴狠手段,大约比顾珩还难对付。
他并不怀疑沈云轻话的真实性。
血海深仇,家族仇敌,死他一个还是弄死他一家,沈云轻都做得出来。
这不稀奇。
只是,墨方辰不确定,“你能保下他们?”
“得看将军愿不愿意。”
“万一你做不到呢?”
“那只能说,将军赌运不好,可是能怎么办呢?赌一把,还有赢的机会,还可能有一线生机,不赌,将军就输定了,等着你的,只有黄泉路上的一家团聚。我这个人,还是挺容易心软的,将军赌一赌我的善良,又何妨?”
沈云轻这话说的,简直就像是土匪,蛮不讲理。
可墨方辰拿她根本没有办法。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受制于人,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可不就只能赌沈云轻的那一份善良。
可一个带着血海深仇归来,满心都是报仇雪恨的人,能有善良吗?
她能善良到哪?
墨方辰抿着唇,死死的盯着沈云轻。
他忽而觉得,他之前做错了。
在看到昌伯的那份口供时,他不该去找岳家老太爷,不该逼着岳家老太爷动手,处理顾珩,至少不应该这么急。急则生乱,他被顾珩和沈云轻的这招打草惊蛇,给彻底惊到了,才接连中计,陷入了死局,无力挣脱。
这一局,他是输了。
或许沈云轻说的是对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他做了亏心事,不论表面装的多好,可心里,终究还是怕的,那是骗不了人的。
闭上眼睛,墨方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可以写。”
沈云轻看了眼无影。
无影上前,拽着墨方辰的胳膊,将他拽回到椅子上。
无影直接将毛笔,塞进了墨方辰手里。
墨方辰如同傀儡木偶,没有一丝的生气,他看着沈云轻,低声开口。
“口供我写,我也可以指认岳家老太爷,在公堂之上与其对峙,我不要求你如何。不过,我的手上还有些更直接的,岳家老太爷安排屠城,谋杀海亲王的证据,只要你把我的四个儿子,还有三个孙子送出京,我就告诉你证据在哪。”
“可以。”
墨方辰没想到沈云轻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不敢置信。
“真的?你没有骗我?”
“嗯。”
沈云轻点了点头,她勾唇笑笑。
“我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也没想赶尽杀绝,血流成河。你既然提供了你的价值,那我就愿意送你的儿孙出城,只要……你提供的证据值就行。”
“好。”
墨方辰听着沈云轻这话,急速提笔。
他笔走龙蛇,写的很快。
沈云轻就站在一旁看着,越看,她的拳头就攥的越紧。
墨方辰说,他在北地驻守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岳家老太爷安插了人手,潜入尧山城,进了西北一片的尧山。他打探后发现,岳家老太爷在尧山之内,不但发现了大墓,还发现了一条矿脉。
之后,岳家瞒着朝廷,尝试开矿。
可是当时的尧山城,是海亲王驻守的,海亲王看的紧,虽不知岳家的事,但他的安排部署,无意间让岳家的采矿计划频频受挫。
岳家老太爷这才铤而走险,想要灭了海亲王。
当时,海亲王妃已经有孕。
岳家老太爷安排了人,借着为海亲王妃诊平安脉的由头,给海亲王和海亲王妃下了药。
岳家老太爷本是要弄死二人,以绝后患的。
可不知怎的,两个人活了下来。
只是他们醒来的时候,尧山城已经被屠了,不得已,江鹤远将她们押回京城。
勾结外敌,叛国屠城——
这罪名,也就扣在了海亲王的头上。
这都是岳家老太爷一手安排的,江鹤远配合行动,当时屠城的人,都是岳家老太爷的心腹,由江鹤远和岳泰延带队,后经过三轮清洗,这上千人也早就灭了个干净。
至于皇陵的屠杀,是昌伯带人做的,岳泰延坐镇。
皇陵之内,一个不留。
事情太多了。
墨方辰一写,就是半个多时辰。
沈云轻静静的看着,看到心里麻木,看到面无表情,等到墨方辰写完了,沈云轻直接把纸都拿了过来。
她的眼里,一片潮雾。
墨方辰看着她,急声询问,“你什么时候能送我的人离京?”
“随时。”
“人走之后,我才会把东西给你。”
“可以。”
木讷的应着,沈云轻转身看向无影。
“带他离开这,怎么安排,安置在哪,你随意。另外,安排两个人,送墨家人离京。”
沈云轻说着就往外走。
无影快步跟上。
在门口,给自己人使了个眼色,简单交代两句,他就又跟上了沈云轻。
“小夫人,墨方辰的口供,怕是不可尽信。”
“嗯。”
沈云轻低头看了眼那份口供。
这份口供,显然是墨方辰美化过的,能把他自己择出来的地方,他都尽量把自己择了出去。
罪名,都推到了岳家。
岳家一个个的不是什么好人,可墨方辰,也绝没有这么干净。
这口供,沈云轻本也没有信几分。
但她信关键点。
岳家在尧山城发现了矿脉,安排了人进尧山城,海亲王挡了他们的路,才会被这般算计。至于为何谋杀海亲王,演变成了屠城,这沈云轻不确定,但可以肯定,与海亲王有关,跟矿脉有关。
这就够了。
有了今日开口,就有他日再开口,有今日交代一分,就有他日交代八分十分。
不急。
心里想着,沈云轻抓着口供的手,微微收紧。
她看着无影,快速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