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战场上的硝烟与血腥味依旧浓烈刺鼻,但震天的喊杀声已然平息。
起伏不平的的草地上,大夏铁骑的将士们沉默地打扫着战场,收殓同袍的遗体。
只是目光扫过那三具如同小山般的大尸鬼残骸时,不少士兵眼中都会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叹与敬畏。
“乖乖,看见没?那三只大个的,赵将军都得费一番手脚吧?就被那少年一个人,像砍瓜切菜一样给解决了……”
“何止是砍瓜切菜,那速度简直快得看不清!我就看见几道绿光闪过去,大尸鬼就裂开了!”
“那你们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
“这个啊,之前白玉镇的事你们知道吗?”
“听到过,但那不是假的吗,一个筋武者单刷幽阶中位,怎么看都是吹牛逼啊。”
“呵呵,恐怕这还真不是吹牛逼。白玉镇的那个筋武者,就是那边那个少年!”
这话一出,几个交谈的兵卒脸色顿时一变,皆骇然的向那少年的方向看去。
而此时此刻,苏哲正在与赵双交谈。
赵双卸下头盔,露出一张坚毅却难掩疲惫的面庞,郑重地朝着苏哲抱拳,深深一礼:“苏公子,此番若非你雷霆出手,先行斩灭那三头最具威胁的大尸鬼,我军阵型必被冲垮,后果不堪设想。”
此战,你当居首功!赵某代表麾下儿郎,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原本在赵双的想法中,这一战就是尽可能的拖住诡谲,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全然没想过。
而今不仅活下来了,甚至还全歼这一支诡谲大军,可谓是大获全胜。
苏哲倒是没想到赵双会如此客气,当即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赵将军言重了,若非将军麾下儿郎,军阵严谨,悍不畏死。”
“这一战的结果,也不会是我们胜利。个人的力量,在面对如此数量的诡谲之时,作用还是不够。”
他这话并倒非是客套,而是事实却是如此。
影阶的诡谲虽然对他已经没有多少威胁,但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仅凭他一个人,恐怕剑都砍卷刃了也杀不完。
或许有【提亚马特】会好一点,但眼下没有装备位使用,他也不可能放着【破败】和【饮血】不用,去用一件史诗装备。
所以在斩首之后的战斗,出力最多的依旧还是军队,尤其是军阵凝聚的血煞巨人。
这玩意儿才是真的割草机,双刀一砍一大片,太残暴了!
赵双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自豪,但随即又化为苦笑:“军阵之力虽强,却也需猛将破敌。”
“无论如何,此战的首功依旧是苏公子,本将到时候会如实上报的。”
“”说起来,苏公子当初在白玉镇的壮举,赵某也是早有耳闻,但在此之前只觉得传言或许有所夸大。”
“”筋武者修为,便能阵斩幽阶中位,如今看来,传言非但不虚,反而保守了。”这时,赵双又想到了什么,感叹的说道。
“呵呵,谬赞谬赞了。”苏哲淡淡一笑,并未多言,算是默认。
这般情况,倒是让赵双心中越发的感到惊骇。
能够单刷幽阶中位,那么动用一些手段之后,抵抗幽阶上位应该也是可以的。
然而他才十几岁啊……
如此恐怖的战力,怎会出现在幽州这地方。
正思索之时,一名满脸血污的亲卫快步跑来,沉声说道:“禀将军!战场已清扫完毕。这是此战报告。”
“直接念吧。”赵双回过神,垂眼说道。
“是,将军。”亲卫喘了口气,此战,我军……阵亡三百七十一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一百二十人,轻伤不计。折损超过三成。”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赵双的眼角还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精锐,每损失一个都让他心中难受不已,
亲卫继续汇报:“根据残留的痕迹和部分低阶诡谲的动向判断,这支诡谲大军,应当来自天水镇。”
“果然是天水镇……”赵双轻声说道。
一旁的苏哲听此,不免叹了口气,如此庞大的数量,那说明天水镇已然覆灭。
“陈州!”
“在!”亲卫行礼说道。
“传令下去!轻伤者协助重伤员,其余人马,立刻整顿装备,丢弃不必要的辎重,半炷香后即刻开拔!我们必须尽快追上宋天穷他们的队伍,赶回东都城!”赵双沉声安排道。
“喏!”
见亲卫离去,赵双又看向苏哲,拱手说道:“苏公子,本将要去安排撤离事宜,也请公子准备好。”
“赵将军尽管前去。”苏哲点头。
赵双转身离去,只是眉宇间忧色愈发浓重。天水镇的覆灭,意味着镇级的的防御体系已经崩溃。
东都县境内,恐怕已是处处烽烟了。
……
……
东都城,县衙。
宋秦城坐在书案后,原本整洁的官袍显得有些褶皱,眼袋深重,显然已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他手中拿着一份份从各地传来的急报,每看完一份,脸色就阴沉一分。
“青山镇联络中断……”
“落霞镇求援信号于昨日傍晚彻底消失……”
“通往天水镇的巡逻小队全军覆没……”
诸多的坏消息如同雪花般飞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短短几天时间,除了实力最强、且刚刚经历过诡谲袭击后戒备森严的白玉镇外,东都县下辖的其他镇子、村落,几乎全部失去了联系。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终阑秘境……也有两日不曾传来信息了。”看着最后一份消息的内容,宋秦城仰头呼出一口浊气。
随后将这份消息放下。
在所有的急报之中,只有这一封带来的消息,令他紧绷情绪稍稍舒缓。
“有苏哲在,天穷那边应当无碍。”宋秦城喃喃道。
苏哲不仅是山海卫的大人物,其实力更是不差,若要说除开漠北之渊外,还哪里最安全,恐怕也就只有他的身边了。
如今消息失联,具体的情况宋秦城也不知,也只有把希望寄托在苏哲身上。
但愿,他们可以平安归来吧。
正思索着,门被打开,管家老陈走了进来,说道:“大人,城防司和物资司联合呈报,城内三大避难所的物资均已清点、调配完毕。若城池不破,节省用度,支撑五个月没问题。”
“只是……”
“别吞吞吐吐的,有什么就说什么。”宋秦城皱眉,疑惑的看着他。
关于物资的筹备,他筹措的很早,因此能支撑那么久他并不意外。
“只是大人,有不少人询问下官,援军会何时到达?”
援军……
他心中默念这两个字,嘴角却不由泛起一丝苦涩。
几天前,他就已将幽州的异常情况及东都县的危局,以最高紧急等级上报郡城。
但如今漠北之渊异动,整个幽州北部都已陷入混乱,各处自顾不暇,哪还有多余的兵力来支援他这一个县城?
所谓的援军,恐怕已是镜花水月,但对外是却是不能这么说。
宋秦城吐出一口浊气,沉稳的说道:“消息已经传上去了,援军应当过不了多久就会到达。”
“另外,告诉他们,如今东都县已经进入战备状态。都各自守好岗位,若是出了岔子,别怪老夫无情!”
“是,大人。”
……
……
诡灾,诡潮,作为此世最恐怖的灾难之一,每每发生便会造成数之不尽的损失。
此时的东都城若是从高空俯瞰,便会看见昔日繁华有序的城池,这时已显得有些混乱和拥挤。
主干道上,人头攒动,神鹰司的队员正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引导着惶恐不安的普通人,携家带口,朝着位于东城的三大避难所缓慢移动。
不久前才通过血武祭招募、补充进来的五千名城卫军新兵,也被打散编入老卒队伍。
分成无数小队,在城墙上、街巷间紧张地布防、巡逻。
虽说他们这都已经达到了肉武者,但眼下这种百年难遇的大灾,却也是第一次遇到,不少人脸上弥漫着紧张与不安。
再看其城墙之上,床弩上弦,士兵驻守,各类物资安排整备……
若是此刻不再单一关注东都城,而是朝着远处看去,掠过下方的田园与村庄,一路向北,再穿过弥漫着淡淡诡谲黑气的丘陵与荒野。
最终落在北方天际线下,那条亘古与苍茫大地上,绵延数百里的巨大峡谷。
此刻,浓稠如实质的墨黑色诡气,正从深渊底部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冲上数千丈的高空,将那片天域彻底染成了一种不祥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紫红色。
恐怖、暴虐、混乱、死寂……种种负面气息混合成令人灵魂颤栗的波纹,以峡谷为中心,源源不断地向四面八方扩散,侵蚀着天空,污染着大地。
此处便是——漠北之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