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之渊,
边境线五十里处。
这里不再是荒无人烟的绝地,而是有一座同样绵延数百里的钢铁要塞。
此时要塞后方,旌旗招展,营帐如云,而要塞之上则驻守着诸多兵卒,枪戟如林,弓弩上弦,无数强大的武者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冲霄的血气狼烟,竟暂时驱散了来自漠北之渊的部分压抑感。
自几个月前开始,此处要塞就开始不断的增兵,从一开始的十万驻军到现在已经拓展到了百万。
大夏王朝镇守北境的绝对主力,此刻尽汇于此。
此时此刻,
中军大帐之中,
气氛却与外表的肃杀雄壮截然不同,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河山郡郡王,统御幽州全境军权的镇北大帅——苏沐,坐于主位之上。
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虽未刻意散发气息,但那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所带来的无形威压,让帐下每一位身经百战的将领都屏息凝神。
而众人的目光,皆聚焦在帐中央那座巨大的沙盘上。
沙盘精细地还原了漠北之渊外围的地形,以及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的军营、工事、阵眼布置。
苏沐扫视了一遍下方的将领,说道:“对于各部的布置便是如此,你们若有其他想法,现在可以提出来。”
随着他的声音出现,众人当即窃窃私语起来,但很快又安静如初。
位于前方的一名将领向前一步说道:“回大帅,吾等没有异议。”
“嗯。”
苏沐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人,“青书,接下来由你汇报一下目前幽州的情况吧。”
“是,大帅。”
在众人的目光下,名为青书的文官翻开手中的书本……
“根据最新传来的消息,因漠北之渊异动加剧,幽州全境诡谲活性暴增,大规模‘诡灾’、‘诡潮’已在各地爆发。目前……已有超过十七个镇、近百村落确认失去联络,信号彻底消失。”
“幸存的村镇百姓正被迫向最近的县城聚集,但诡潮如影随形,正在不断冲击各县外围。东川郡全境已彻底沦陷,成为死地。平阳、蒙川两县压力巨大,多处防线告急。山河郡内,除郡城外,各县也均出现规模不等的诡潮围攻迹象,其中东都县下辖村镇已基本失联,永乐县……”
一个个冰冷的数字,代表的是无数生命的消逝和家园的毁灭。
听见如此帐内不少将领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拳头不自觉握紧。
他们皆是幽州本土人士,妻儿亲人自则是在幽州,如今听此信息,自是难以淡定。
但,纵然心绪翻涌,却无一人出声,皆沉默的听着。
而坐上方的苏沐,面容也如同磐石一般,没有丝毫波动。
待到所有情报汇报完毕,帐内陷入一片死寂。
青书合上书本,退到了后侧。
见此,苏沐这才开口,目光看向了另一人,问道:“幽州州牧府那边,应对方案执行得如何?”
另一名文官模样的属下立刻回答:“回大帅,州牧大人已启动最高应急预案,命令各郡县执行‘聚城固守’之策,所有资源向核心城池倾斜,并全力组织民众避难。”
“只是……此番劫难波及范围太广,纵然能勉强守住几座大城,我幽州根基也必遭重创,未来数十年恐难恢复元气。”
苏沐闻言,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答案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他又看向另外一人,转而问道:“我军所需物资,以及‘天罡大阵’的最后调试,完成得如何?”
负责后勤的将领立刻铿锵回应:“禀大将军!所有战略物资已全部到位,‘天罡阵’三百六十处主阵眼,一千零八十处辅阵眼已全部检查完毕,符文激活顺畅,能量流转无碍,只待时机一到,便可发动!”
听到这个确切的回答,苏沐深邃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锐芒。
他缓缓起身,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庞。
“诸位,都听见了吧。”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心神之上。
“诡谲,正在我们的家乡肆虐!本将军与诸位一样,感同身受,心如刀割。”
“恨不得立刻率军驰援!”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我们不能走,若我们此时率军返回。那我们将谁也救不了!”
“此战至准备时,你们便明白,吾等今日汇聚在此,绝非为守住一城一地,亦非求得一时之苟安!”
他伸手指向沙盘上那代表漠北之渊的、不断散发着黑气的深邃裂谷,声音陡然拔高:“吾等所求的,是将此地封印!”
“只要‘天罡阵’成功启动,集合吾等之力,便能将这祸乱之源,重新镇压封印至少三百年!”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们准备了三十年,才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此战,必定凶险万分,吾等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但若能用吾辈这一代人的血与骨,为吾人族后世子孙,搏一个三百年的太平盛世!”
“本帅觉得很值,你们呢?”
漠北之渊,自存在以来,便是被大夏北境最大隐患,纵然是因为上次被镇压而停歇了百年。
但在这百年之中,时不时也会有小股异动,而每一次异动都会带来数之不尽的麻烦。
因此在三十年前,大夏高层便启用了这个计划,而今终于到了实施的时候了。
苏沐的话在大帐中清晰可辨,众将压抑的情绪,也在一番话之下被激发出来。
“大帅,带我们杀吧!”
“大帅,你不用与我们说这些,俺老朱一定战至最后一滴血!”
“吾誓死追随大帅!!”
“……”
一众将领嘈杂的宣泄着自己的意志,虽然声音杂乱,却无一人有退缩之意。
“好,好,好!”苏沐开怀大笑,而后大手一挥。
“众将听令!”
“各自回归本部,严阵以待!听候调令!”
“待吾帅旗所指之处,便是尔等攻伐之地!”
“遵令!”
众将轰然应诺。
待到大帐内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苏沐与青书两人之时,他沉默片刻,低声道:“青书,说说终阑秘境吧。”
“那边,最后的情况是什么?”
“大帅,秘境入口在半个月前便关闭,可以确认的是,此次进入考核的人数超过一万两千人。”
“但随着漠北之渊的异动,我们便失去了那边的消息,目前……情况不明。”青书脸色凝重的说道。
远距离的消息传递,基本是靠高阶传信符箓。
但随着漠北之渊异动,大量的诡异的气息弥漫在幽州地区,便阻隔了传信符箓传递消息的能力。
好在城池之间还能联系,否则他们的情况便真如瞎子无异。
苏沐只是知道其中麻烦,但依旧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才又问道:“王洛找到了吗?”
“还未找到,自那日失踪之后,我们便派出去了许多人,也在各地张贴了告示,但目前还没有确切的消息。”青书摇头说道。
苏沐闻言,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此人既然已消失数月,恐怕早已死了。即便没死,找到了估计也问不出事,”
“若他们有什么动作,自有人去对付,便不必再投入人手了。”
“是,大帅。”
“除了之前你汇报的事,山河郡最近还有什么情况吗?”苏沐又询问道。
青书闻言,当即翻开书本,找到其中一页,“大帅,倒是有一件有意思的事”
“哦?说来听听。”
根据下面传上来的消息,近期山河郡东都县,有一名叫苏哲的十七岁少年,在血武祭力压宋天穷夺得三榜第一”
苏哲?
苏沐眼睛微眯,这名字让他莫名有些熟悉,只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便摇了摇头说道:“青书,三榜第一可算不得什么。”
“大帅,三榜第一确实算不得上,但此人背后的身份却是山海卫,实力也达到了筋武者一段。”
“不仅如此,这小子月余前在白玉镇,凭借一己之力,击杀了一只幽阶中位的诡谲!大帅你不不妨猜猜,被灭杀的是哪一种诡谲。”青书卖了个关子。
山海卫。
单人击杀幽阶中位?
后两则信息,比前一则信息所带来的惊讶感多得多,以至于苏沐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青书,你认真的?”他疑惑的看向对方,这消息未免太过骇然了。
无论哪一条消息传出去,都会引起讨论,但这些消息竟然集合在了一个人身上。
“大帅,消息确认无误。”青书见状,肯定的点头。
好家伙!
也是这一刻,一个少年的模样突兀的出现在他脑海中。
“此人是不是来自福寿村?”
“嗯?大帅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之前认识?”这下子,倒是让青书有些愕然的看着他。
苏沐却是沉默了,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些许不淡定。
他自然记得这个名字。
数月前,正是这个少年在诡谲手中救下了他偷偷跑出去游玩的女儿。
当时那少年不过血武者修为,虽心性不错,但天赋在他看来也只是平平。
可这才过去多久?
此子竟如潜龙出渊,不仅修为飙升至筋武者,更是做出了单人斩杀幽阶中位这等惊世骇俗之事!
这等崛起速度,已非“天才”二字可以形容,而应堪称“妖孽”!
可这……未免太过让人惊讶。
“我倒是忘了和你说了,小雪的救命恩人,便是这个少年。”苏沐回过神,说道。
“竟然就是他?!”
天伦镇一事他自是知道,但其中细节却未去了解过,眼下竟然发生了这般巧合的事。
“看来,这小子不一般啊。当时,却是本王看走了眼。”苏沐笑着说道,眼中闪过一抹遗憾。
若在平时,他定会亲自再去见见这个少年郎,但眼下的情况自是不允许。
倒是有些可惜了。
“呼,罢了。待此战之后,再去见见他,青书,你先下去吧。”苏沐挥了挥手。
“是,大帅。”
待到青书离开,苏沐独自一人走出大帐,身形微动,便已出现在数百米的高空。
凛冽的罡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苏沐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跨越数十里距离,牢牢锁定在那道如同大地伤疤般的漠北之渊上,眼神沉静。
“三十年的谋划,皆在今朝了。”
……
……
通往东都城的官道上。
经过短暂休整,赵双整合了军队,与苏哲一起,加快速度追赶先行一步的宋天穷。
由于宋天穷的队伍中有大量的普通人,行进速度并不快。
不过一个多时辰,赵双等人便已追上了他们,见到赵双等人回来,宋天穷等人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是落了下来。
谁都知道赵双他们当时留下代表着什么,眼下能回来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而在知道了主要功臣是苏哲之后,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精彩,在这之前谁也没想到那个青衣少年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唯一宋天穷摇头苦笑,越发笃定当时的苏哲,肯定是对他放水了。
等有空了,必须抽时间再打一场生死战,看看差距到底有多大!
知道队伍中有实力恐怖的存在之后,整个队伍的士气也肉眼可见的壮大了不少,恐慌情绪也平息。
然而,就在他们继续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后,路旁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窸窣声,以及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
“有动静!”斥候立刻示警。
立刻就有武者和兵卒戒备的围了过去,但当他们拨开茂密的灌木,却发现是一个浑身浴血、蜷缩在杂草中的人。
而那衣服上熟悉的图案,也让他们认出来此人是稽查局的人。
苏哲本就距离骚动处不远,听见动静后就已经策马而来,见这个人浑身浴血,血条就只剩下1/10时连忙取出一个血瓶和治疗符箓。
他扶起对方的脑袋,正撬开嘴准备灌血瓶时,神色却猛然一怔。
“苏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