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就到了八月中旬。
这些日子薛裴几乎天天早出晚归,谢薇有时候回来得晚了,月亮门那头已经没了动静。
但她每次回来,浅夏都会告诉她:“大人今晚来过了,见姑娘不在,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或者是:“大人让人送了八珍糕点新出的点心,说是在办差的时候看见了,就买了些,叫姑娘尝尝鲜。”
谢薇听了,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两人之间的这层薄薄的窗户纸已经算是捅破了。
她甚至都在京城开铺子了。
可薛裴似乎并没打算找薛家长辈出面,去富安谢家提亲。
八月十三,谢薇抽空去拜访了秦府。
就是富安县,前县令秦远山秦大人家。
秦大人姓秦,名远之,如今是手握“钱袋子”和“物资库”的户部郎中。
秦府在城东的甜水巷,三进的大宅子,门口的石狮子锃光瓦亮,一看就是常有人擦拭的。
门房通报进去,不一会儿就有人迎了出来,不是丫鬟小厮,是徐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张嬷嬷。
“哎呦,还真是表姑娘啊!门房说有个从冀州富安来的姑娘找夫人,夫人就猜是您来了。”
张嬷嬷把谢薇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瘦了,不过这个子也没少窜。”
“表姑娘,夫人一会见着您……”
谢薇跟张嬷嬷,往后院走去,一路上述说着秦徐夫人是如何念叨自己的。
许是京城的水养人,谢薇看着眼前保养得当的徐夫人,竟比两年半前更显年轻。
徐夫人一把握住谢薇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圈就红了,“瘦了,瘦了。”
谢薇心里一暖,任由她拉着往里走,笑着赔不是:“姨母,我可没瘦,这些日子还胖了不少呢。”
“大概是我长个子了,看起来不那么显瘦。”
“你呀!”徐夫人嗔了她一眼,把她拉到正厅坐下,又吩咐丫鬟上茶上点心,“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谢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汤色清亮,香气馥郁。
她如实道:“大概六月初吧。”
徐夫人闻言,蹙起眉来,怨怪道:“六月初就到京城了,这都两个多月,眼瞅着都要过中秋节了。你……”
谢薇一听话头不对,忙道:“姨母,我这不是有些事耽搁了吗?这不,办完事,我不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徐夫人也不是真的怨她,刚要松口。
就听谢薇接过浅夏拎着的东西。
“姨母,您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徐夫人瞧过去,眼睛都亮了:“呦,古董羹底料。我都馋这口好些时日了,底下人做的始终没有你做的地道。”
“那您回头尝尝,可还是您之前吃的那个味儿?”
说着,谢薇又拿出一包糕点:“姨母,这是我亲手做的五仁月饼……”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徐夫人问了她在乡下的日子,又问了她如今住在哪里、做些什么。
谢薇一一答了,没提薛裴的事,只说如今在京城住了,盘了几个铺子做点小生意。
“做生意好,”徐夫人点头,“女子也该有个营生,手头有钱,心里不慌。”
谢薇笑了笑:“正是这个理。”
徐夫人留了她用了午饭。
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蟹黄豆腐、蒜蓉青菜,还有一道鱼丸萝卜汤。
“你看看这鱼丸做的怎样?”
谢薇夹起一个鱼丸,鱼丸色泽白嫩。
吃进嘴里,鲜嫩弹牙,口感细腻,味道鲜美。
“嗯,好吃。”
“和你做的比呢?”
谢薇竖起一根大拇指:“有过之而无不及。”
徐夫人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堆了满满一碗。
谢薇也不忍拂了姨母的好意,吃了不少。
吃完饭又喝了一盏茶,谢薇起身告辞。
徐夫人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哎,早知道你要来,我就把乔姐儿接回来,你们姊妹也好认识认识,省得以后再大街上见了面都不相识。”
谢薇笑笑:“姨母放心,这次认了门,我以后可是会常来叨扰的,到时候,您别嫌我烦才好。”
“你能常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烦呢。”
从秦府出来,马车拐进正街,走了一段忽然停了。
浅夏掀开车帘看了看,回头说:“姑娘,前面好像在修路,过不去,得绕道。”
“绕吧。”谢薇不在意地说。
马车绕了个弯,穿过一条小巷子,忽然又停了。
这次不是修路,是前面堵了。
谢薇掀帘一看,就见巷口停着一辆青帷马车,旁边站了个熟人——薛裴最近常带在身边的侍卫,墨砚。
墨砚也看见了她,快步走过来,弯腰行了个礼,压低声音说:“谢姑娘,大人在前面的酒楼里,被人灌了些酒,您看……”
谢薇皱了皱眉:“他应酬,我去不合适。”
墨砚一脸为难:“大人今日是被几位同僚硬拉来的,说是叙旧,其实就是灌酒。大人酒量浅,小的怕他……要不姑娘您先回,小的再想办法。”
谢薇沉默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带路吧。”
酒楼不大,是那种开在巷子深处的私房菜馆,专做熟客生意。
墨砚领着她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那间雅间的门。
只见薛裴正靠在椅背上,面前的桌上杯盘狼藉,酒壶空了三四壶。
谢薇看向墨砚:“不是说有人灌他酒吗?”
墨砚挠挠头:“许是有事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