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的云层之上,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遁光划破长空,极速的向南掠去。袁素月的玉指翻飞、结印不停,全神贯注地操控着乾雷宝镜稳固遁形。
镜面的金光缓缓流转,载着八人稳稳疾驰,遁速已然抵达化神后期的极致巅峰,破空无声、迅如流星。
墨煞、方逍遥等一行八人稳稳的伫立在宝镜之上,人人的身姿紧绷、神色肃穆,皆侧身回望后方的来路,目光和神识死死的锁定身后的苍茫天际。
众人的神经紧绷到极致,时刻戒备着会随时而来的魔族追兵尾随突袭,不敢有半分的松懈。劫后余生的余悸依旧萦绕众人的心头,无人敢彻底放松。
良久,方逍遥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惊疑与不解,眉头紧锁着低声开口,语气中仍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
“真是万万没有想到,鬼面盾居然会被魔族的合体期大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制住。
它明明已经蜕变进阶,踏入合体期修为,战力滔天,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彻底镇压了呢?难道那尊魔族的大能,竟是合体中后期的恐怖境界?”
盛天微微颔首,面色凝重沉郁,抬手轻抚胸前尚未平复的气血,眸光深沉望着后方渐远的战场方向,缓缓开口附和道:
“那尊魔族合体大能的修为深不可测,以我们目前的修为层级,根本无从窥探其真实的境界。
方才他自始至终未曾全力出手,仅凭周身外泄的浩瀚威压,便压得整片天地凝滞沉重,让我们举手投足皆举步维艰。”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墨煞,语气带着几分征询:“谁能料到一场人族死守的绝境战局,竟引出了这等顶尖大能参战。
墨煞,你是我们中唯一的化神期修士,眼界远超我等元婴期修士,你能否看透那尊魔族大能的真实修为的深浅?”
墨煞负手伫立,身姿挺拔,眉宇间凝着深深的审慎与凝重,微微摇头,语气沉稳笃定:
“我同样看不透他的真实修为。我如今的神识极限,只能清晰的感知到炼虚后期及以下的修为气息,但凡超越炼虚后期的存在,神识便会失效、无从探查。”
他顿了顿,回想先前鬼盾被镇、束手无策的画面,眼底闪过一丝忌惮,继续沉声推断道:
“但我可以肯定,他至少是合体中期往上的修为。否则以鬼面盾合体初期以上的雄厚战力,绝不可能被如此轻易的镇压,甚至被强行当作挡箭牌,全程毫无反抗之力、任由其拿捏。”
墨煞的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向东风狂。作为昔日与鬼面盾羁绊最深之人,东风狂的面色复杂,眼底交织着感激、唏嘘与惋惜,轻声感慨道:
“此番我们能全员脱身,全靠鬼面盾最后燃尽自身、为我们搏出一线生机。若是没有它拼死断后、牵制魔军,我们所有人,今日定然难逃那尊合体期大能的抹杀,此时早已葬身战场。”
他微微蹙眉,回想鬼面盾临终前的句句叮嘱,满心疑惑:“只是我从未想过,素来冰冷寡言的鬼面盾,最后会对我们说出那般恳切的遗言。
难不成……它是想让我们这些存活的修士,日后替它传颂事迹,让它护佑人族、以身殉诺的壮举,流芳万古、留存世间?”
一旁的吕丹丹轻轻摇头,俏脸上满是世事难料的怅然与苦涩,语气低沉唏嘘:“或许是吧。先前我们所有人都心生误解,皆以为它是畏战怯敌、临阵逃走,唾弃它失信背弃。
直到最后一刻我们才知晓,它并非遁逃,而是被暗处蛰伏的魔族合体期大能强行牵制、身陷绝境。”
她回望一路跌宕的战局,满心无奈:“这次的局势当真是反复无常、造化弄人。原本我们以为局势逆转、即将占据上风,以为绝境翻盘在望。
可谁能料到,魔族在暗处竟藏着这等顶尖后手。魔族一尊合体期大能骤然现世,直接挡下我们最后的进攻底牌,将人族翻盘的希望彻底碾碎。”
颜冰儿的身姿轻盈伫立,眉眼温婉,眼底藏着几分后怕与真诚的感激,轻声开口道谢,语气真挚恳切:
“这整场血战,我们步步受制、处处被动,全程被魔族牵着鼻子走,数次深陷必死之局。
说实话,若非鬼面盾的骤然现身,强行引出那尊隐匿的魔族合体期大能,替我们撕开暗处的危机,我们能否活到此刻、顺利脱身,尚且未知。”
她对着众人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诚恳:“此番能够顺利逃亡,多谢各位道友悉心照应、结伴同行。若是单凭我一人之力,遁速不足、战力单薄,绝不可能如此顺利的摆脱追兵、逃离死地。”
狄令仪的神色素来冷静通透,此刻依旧眉心微蹙,保持着极致的清醒,掐诀稳住体内紊乱的灵力,沉声提醒众人:“诸位切莫松懈庆幸,我们如今只是暂时脱身,远远未到安全之地。”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空旷的天际,语气凝重预警:“鬼面盾此刻估计已然彻底解体、神魂俱灭,它以残躯为我们争取的逃亡时间极为有限。
用不了多久,四散追击的魔族大军,便会循着气息追来。我们必须趁此刻短暂的空隙,尽快调息恢复灵力,养好状态,随时准备应对后续的追杀血战。”
众人纷纷颔首,正欲闭目调息,前方操控宝镜的袁素月,却忽然微微蹙眉,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致敏锐的惊疑,她转头看向众人,轻声说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处异常?方才那尊魔族的合体期大能,开口所用的,是纯正的人族言语,并非魔族的晦涩魔语。”此话一出,乾雷宝镜之上,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微动的身形、起伏的呼吸、流转的灵力,在这一刻齐齐凝固。七人浑身一僵,背脊骤然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头皮微微发麻,方才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彻骨的冰凉吞噬。
众人的瞳孔尽数紧缩,脸上的凝重、后怕、疲惫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错愕与悚然,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惊恐,无人言语,却人人心头震颤。
众人的心中瞬间通透,瞬间想通了修仙界的通用规则:修行境界抵达合体期之后,言语早已超脱凡俗桎梏,不再是物理层面的声响传递。
而是化作神魂层面的本源道音,直达众生的识海,无论听者是何种族、何种修为,皆能瞬间听懂其意。
可方才魔族的合体期大能的话语,是实打实、无比纯正的人族母语,自然流畅、毫无生硬之感,绝非大道自动转化的通用道音所能比拟。
这个推论如同冰冷的毒刺,狠狠的扎进所有人的心底,挥之不去、越想越寒。众人越复盘越心惊,越细想越恐惧:
那尊魔族的合体期大能的举止从容、深谙人族阵法破绽,谈吐自带人族气韵,再加上一口流利纯正的人族母语,根本不是魔族能够模仿伪装的。
毫无疑问,这位亲手碾碎人族的最后底牌、覆灭护盟大阵的恐怖合体期大能,根本不是域外的魔物,而是彻头彻尾的人族叛徒!
方逍遥的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只觉得满口发涩,浑身的气血都近乎凝滞,压低声音颤声道:
“人族……居然是人族的合体期大能背叛了我们?难怪魔族此番的攻势精准无比、步步掐死我们所有的生路,难怪我们护盟大阵的底牌被轻易破解……”
盛天的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悲愤与刺骨的寒意,胸腔剧烈起伏:“怪不得鬼面盾一出大阵就消失不见,怪不得盟主的底牌尽出依旧无解。
我们往时今日的各种惨败、无数伙伴的陨落、整片北部防线的崩塌,也许从来不是输在了魔族的实力太强,而是输在了同族的无情背叛!”
东风狂的面色苍白,望着后方早已消失的战场天际,心底五味杂陈,悲凉彻骨:“鬼面盾拼死守诺、以身殉道,没想到到头来却是败给了人族同道。它到最后一刻,恐怕都不甘心,碾碎它、覆灭战局的,是人族修士。”
吕丹丹的双唇微颤,素来冷静的心境彻底失衡,眼底满是荒谬与失望:“我们同脉同源,本该并肩守护故土苍生,他却甘愿沦为魔族爪牙,亲手屠戮同族、葬送人族疆土,何其歹毒,何其凉薄!”
狄令仪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可眉宇间的凝重却愈发深沉:“若是人族真的出了合体期叛徒,那此战绝非局部溃败这么简单。神武大陆真正的浩劫,恐怕才刚刚开始。”
袁素月的眸光沉沉,指尖微微收紧,望着前路茫茫云海,心底寒意彻骨:“一位合体期人族叛徒投靠魔族,可能意味着我们所有的阵法、秘术、底牌、战术,对方全部了然于心。从今往后,人族恐怕再无半点隐秘可守。”
八人的心绪沉郁、低声交谈的片刻,后方高远虚空的裂缝深处,一道森冷幽暗的魔光骤然撕裂虚无,如流星坠空、极速疾驰。
一尊炼虚后期的魔罗战将踏光而行,身躯隐现于虚无的裂隙之间,借虚空通道极速穿梭,遁速骇人至极,竟是乾雷宝镜极致飞遁速度的十倍有余。
它深邃冰冷的魔瞳,穿透层层云海,神识牢牢的锁定前方极远处一道疾驰的赤红流光——那是率先突围、独自远遁的炼虚期大能罡风子。
而乾雷宝镜所载的八人,恰好正处于这尊魔罗战将的必经航路之上。魔罗战将隐于虚空裂隙之中,居高临下、淡淡的扫过镜面的八人,磅礴的神识,瞬间看清众人的修为。
当探查清楚八人最高仅有化神初期的修为、余下皆是元婴后期之时,它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漠然的轻蔑,彻底失去了驻足出手的兴趣。
对它这尊炼虚后期的魔罗战将而言,前方那名炼虚期的罡风子,才是足以让它费心追杀、吞噬本源的大好机缘。
若是中途停顿猎杀这八个低阶修士,只会错失追杀的良机,得不偿失。这八个修士,在它的眼中如同蝼蚁般的小虾米,根本不配让它耽误片刻行程。
但它的生性凶戾嗜杀、霸道至极,纵然不屑驻足屠戮,也绝不肯轻易放过这八个人族修士。
它的心中自有取舍:若是下方仅仅是筑基、结丹期低阶修士,修为卑微、不值一提,它或许懒得出手,径直飞掠而过。
可这群人中有元婴、化神期修士,具备一定的战力与潜力,绝不能放任其安然遁逃。转瞬之间,魔罗战将已然横穿长空,掠至乾雷宝镜的正上方虚空。
它的身姿未停、前路不改,四臂却同时张开,笼罩四方空域,随即猛然向内狠狠的合击!轰隆——!
无形无相的巨力,瞬间封锁整片天地,做完这随手一击,魔罗战将头也不回,足下的魔光暴涨,继续全速追击前方的罡风子,丝毫未曾将下方八人的生死放在心上。
乾雷宝镜原本飞速南遁的身形骤然一滞。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虚空同时震颤,一股浩瀚无边、碾压万物的恐怖巨力骤然合围而来,死死的锁死整面乾雷宝镜。
极致的重压瞬间截断所有的遁势,方才疾驰如电的乾雷宝镜,被硬生生的定死在高空的云层之中,纹丝不动。
恐怖的虚空重压倾泻而下,狠狠的碾压在八人的躯体之上。众人浑身的骨骼瞬间发出密密麻麻、清脆刺耳的“咯嘣”承压声响。
而且他们的皮肉紧绷、经脉滞涩,气血瞬间逆流,每个人都被压得身躯佝偻、呼吸滞缓,头皮发麻、五脏六腑剧烈震颤。
紧随其后,四道遮天蔽日的淡黑色巨手撕破虚空,带着寂灭一切的霸道威压,从四方的空域轰然探出,掌风撕裂气流,直扑镜面的八人,绝杀之势无可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