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眼底满是执拗,猛地伸手攥住身旁一名婢女的脖子,将人狠狠拎到自己面前,指节发力掐得她无法呼吸。
“你说,天上什么都没有。”
婢女被他揪着离地半尺,浑身抖如筛糠,不敢挣动半分,牙齿打颤,语声破碎得不成调:
“王、王爷……奴婢看见了那天幕有异象……”
“一派胡言!”
怒喝未落,摄政王把她抛起,抬脚狠狠踹在她心口。
婢女单薄的身子如同断线风筝,重重撞在青石墙面上,闷响过后直直滑落在地,四肢抽搐两下,便再无半点声息。
他抬眼死死盯住夜空,喉间反复低喃,
“不可能,全是假的……天上怎会凭空出现这种景象,本王绝不相信。”
他用力搓揉双眼,指腹几乎揉红眼底,再抬眼望向天际时,一双眼眸因暴怒与惊疑绷得赤红,目眦欲裂。
“不,怎么还有!”
天幕之上流光骤然翻涌,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缓缓自虚空中显形。
金玉雕琢梁柱,琉璃铺就飞瓦,殿内珍宝罗列。
大殿最高处的白玉座上,静坐着一名女子。
一身赤红鸾凤重锦华服覆身,金线织就的凤纹盘旋衣身,随微光流转熠熠生辉,容颜倾世绝丽,眼波轻转便自带勾魂风情。
她居高临下俯瞰下方,眉宇间是与生俱来的漠然傲慢,话音清冷浩荡,响彻整片天地:
“本尊,乃是鸾凤神女。”
人群瞬间炸开细碎的议论
“鸾凤神女?我只听说大燕有神女降世,这位哪里来的?”
“莫非是我天澜国的神女现世?”有人激动的喊道。
可转念一想,众人心中又疑惑重重:真有神女降世,怎么会藏得密不透风,半点风声都不曾传出?
而且这天幕异象说是天澜国不敬神明,难道这神女是来降下惩罚的?
“求神女庇佑。”无数人高声大喊,恭敬得叩首。
忽然,天幕里的神女浅笑嫣然,浅浅的梨涡,柔媚多情,
“呵呵,这群凡人倒是极好糊弄。大燕百姓更是愚的要死,一听说能做神女侍仆,便心甘情愿往火坑里跳,真是有趣呢。”
磕头的人身形顿住,这是神女说的话??
怎么都不像个正经神仙。
天幕画面骤然剧变,一股凛冽透过虚空扑面而来。
面无表情的黑衣侍卫粗暴拖拽着铁笼里的少女,任凭少女撕心裂肺哭喊、手脚疯狂挣扎,粗暴的抓住少女纤细手腕。
寒光一闪,锋利短刃干脆利落地划破皮肉,猩红的鲜血顺着苍白腕骨汩汩流淌,一滴滴尽数落进殿中央的池子里。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源源不断的少女被强行押上前,一道道稚嫩纤细的手腕接连被利刃割开。
凄厉绝望的哭嚎、苦苦哀求的呜咽、痛到极致的战栗,穿透天幕,回荡在整座京城上空,听得人心头发紧。
有人从血池里舀出鲜血送入鼎中……
有人从鼎中取出暗红色的丹药放入木盒;
侍卫捧着托盘进入大殿,
那高台上的神女纤长玉指捏起木盒中暗红药丸,笑意温柔。
单凭这副容貌,足以倾倒世间无数男子。
可那柔和笑意衬着指尖的丹药,竟显得阴森可怖。
百姓目睹此景,彻底炸开。
“这哪里是什么神女,分明是吸人精血的妖邪恶鬼!”
“拿无辜少女鲜血炼丹,简直丧尽天良,天理难容!”
“荒谬啊!”
街边妇人紧紧将怀中孩童搂死在怀里,浑身止不住剧烈发抖,满心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就在满城恸哭悲愤之时,天幕光影一转,切换至一间雅致幽深的书房。
玄色锦袍的摄政王独自立在窗前,侧脸线条冷硬淡漠,修长白皙的两指轻轻捏着那颗妖异赤红的血丹,眼底不见半分怜悯。
“做得不错,鸾凤办事,素来妥帖。”
身侧侍从垂首回话:“王爷,鸾凤那边禀报,近来抓捕的女子数量过多,恐惹大燕官府察觉。
而且手里百年药材不多了,是否暂且停歇一段时日?”
摄政王指尖摩挲着丹丸,语气轻慢,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能用这些贱民的血肉为本王炼丹,已是她们几世修来的福气。
药材不必愁,听闻林家藏有一株百年参王,荆州刘家有一株百年灵芝,留在他们手中也是暴殄天物,即刻派人取来,若反抗杀了。”
贱民……
福气……
天澜国完了
短短两词,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所有百姓心口。
原来在摄政王眼中,天澜国鲜活少女从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专供权贵炼制丹药的耗材;
一条条惨烈逝去的性命,不是血海深仇,反倒成了底层百姓的恩赐;
寻常人家赖以保命的珍稀药材,只需一句话,便可随意强取豪夺。
人群中有人压抑不住心底悲愤,仰天嘶吼:“老天开开眼啊!”
绝望如同潮水吞没整座京城,刺骨寒凉浸透每一个人。
往日里,摄政王辅政安民、体恤百姓,是万民心中主持公道的青天,是乱世之中安稳的依靠,可这天幕展露的真相,生生碾碎了所有人赖以支撑的信仰。
众人尚沉浸在崩塌的绝望里,天幕中的摄政王眉眼覆上一层寒霜,冷声下达严苛政令:
“传令全城,但凡有人聚众议论抓人炼丹者,一律抓捕入狱;若有顽抗不从、私下传扬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