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南之地,鬼门大开。
森白的火海在阵中延烧,大地变得滚烫无比,焰烬像风滚草一样乱滚。
空气中充斥着骨灰一般的灰烬,浓浓的刺鼻味扑面而来,让人感到窒息,
一个个模糊的人影在火焰之中穿梭,皮肤焦黑,魂体如同熏干的腊肉一样,已经看不出五官相貌。
不时有厉鬼冲击鬼门,冲进阴霾之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隐藏在火焰中的鬼修们暗自戒备,不敢过度试探,显然对蔡升元非常忌惮。
“府儿,去吧!”
“此阵的魂力运转已经滞涩到了极致,现在正是破阵之时。”
乞伏花府应了一声,施施然走入鬼门之中。
众鬼修听到声响,见光影错乱,昏暗难视,不觉暗中戒备。
见到破阵之人是乞伏花府,顿时惊慌起来。
近五十年来,华夏大地新晋崛起的御魂天才之中,以张归元最强,其次是先天魂道圣体刘真君。
如今张归元失踪,刘真君被白衣女剑魔苏月白击杀,最强大的天才便是面前这位。
它是御魂宗鬼灯一脉的正统传人,鬼灯老人蔡升元的唯一弟子。
拥有魂器幽灵船,能统御万鬼,最为难敌。
它们原本只想捡个便宜,此时陡然见到强敌,心中立刻胆怯起来。
乞伏花府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微微泛着红光,眼神冷漠麻木,诡异地凝视着它们。
看得众鬼修头皮发麻,不知谁大喊了一声,将手中魂幡祭在空中。
众鬼修不甘落后,纷纷将法宝祭起,向着乞伏花府落去。
乞伏花府面对数百件法宝,没有任何表情,伫立在原地,像是插在田地里的稻草人。
在它的身前,浮现豆大光泽的鬼灯之光。
光芒呈现暗黄色,没有形状,没有温度,也不跳动,更像是一团凝固的,惨淡的磷光。
悬浮在它面前半尺的空中,微弱得仿佛随时会被夜风吹灭。
光芒晕染开来,只能照亮周围巴掌大的一小块地方,透着一股阴冷的死气。
数百件法宝袭来,被鬼灯一照,全被定住,只在那里嗡嗡颤鸣,不敢向前。
仿佛这缕微不足道,下一秒就要熄灭的鬼灯之光,蕴含着大恐怖一般。
任凭它们的主人如何催促,都不敢向前一步。
鬼修们一个个涨红了脸,不断催促,却始终无法催动法宝。
进退不得之时,微弱的光晕微微摇曳一下,明明光亮没有变化,却仿佛照亮了周围所有的黑暗。
鬼修们看得心惊胆战,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人死如灯灭!”
伴随着一句不甘的呢喃,鬼灯之光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融入这无尽的黑暗之中。
随着鬼灯之光熄灭,恐怖的诅咒爆发,鬼修们瞬间死去,下饺子般栽入魂火之中。
鬼灯之光很快重新凝聚,依旧散发着那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微光,
鬼门周围,再也没有了任何灵魂波动。
乞伏花府轻声呼唤,一艘巨大的幽灵船撞破虚幻与现实的界线,诡异地出现。
老旧,古朴,破败,死寂,恐怖,诡异。
空气的温度急速下降,地面上蔓延的白色魂火成片成片熄灭。
周围的阴气太过强盛,干扰了现实,直接熄灭了魂火。
阴冷的气息让人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在幽灵船的周围,现出海水翻腾的声音,却诡异的什么都看不见。
乞伏花府对着鬼门方向躬身行礼,随后御空而起,落入幽灵船的甲板上。
它漠然站在船头,什么都没说。
死寂无人的船舱室里,响起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幽灵船扬帆起航,直奔朱雀阵眼而去。
和其余几位破阵者取巧地横穿大阵不同,乞伏花府的破阵之法既野蛮又强横。
幽灵船在魂火海洋之中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阵中肆虐的魂火立刻熄灭,现出熏得漆黑的真实世界。
寒山客催动阵法,利用阵中魂力凝成无穷无尽的魂兽群,妄图拦截这艘幽灵船。
却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幽灵船很快闯到了范阳城前,九狄部和烟鬼们正在激斗。
见到幽灵船,九狄意识到了本部已经完成了任务,领着伤亡惨重的鬼兵们退了下去。
烟鬼们连战斗的勇气都没有,被吓破了胆,四散而逃,拼命地往阴暗的角落里钻。
没有任何迟疑,乞伏花府操纵幽灵船撞向范阳县城。
寒山客浑身一阵哆嗦,顿时破口大骂。
“天底下哪有这种破阵者,在别人的大阵里开着船横冲直撞。”
在朱雀之灵醒来之时,范阳县城里的百姓被屠戮一空。
此时乞伏花府没有了任何顾忌,把范阳县城当成了狩猎的围场。
好一阵追逐与杀戮,它才不紧不慢地来到朱雀阵眼。
卢太白早已等待多时,见到乞伏花府,心中暗叹。
“谁能想到,当年毒心鬼子的无意之举,竟然创造出了这么一位强大的鬼修。”
上下瞧了乞伏花府一眼,他沉声道:
“乞伏花府,你难道不想逆转生死,复活你的父母吗?”
“只要你原地倒戈,投靠我们范阳卢氏,我便可传你逆转生死之术。”
“帮助你复活父母,重享人间极乐。”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在他的身后,走出一男一女一对夫妻。
皆脸色苍白,目光阴冷,不似活人。
五官相貌,像极了乞伏花和乞伏天府。
乞伏花府沉着声音道:
“有始者必有终,有终者必有死,逆转生老病死本就是禁忌。”
“我初得道之时,曾循着父母的踪迹一路追寻到幽冥无日之国,得知二老已经转世投胎了。”
“我又用圣宗秘法,找到了二老转世之人,万幸他们转生到了北海,有了新的人生。”
“你用灵异之力复活的不是我的父母,不过是厉鬼假扮的怪物罢了。”
卢太白自觉闭了口,他本想用复活父母一事搅扰乞伏花府的心境。
没想到对方心性坚定,寻不到丝毫空子。
乞伏花府目光转厉,沉声道:
“我在北海,有养父,有主公,有师尊,有主母,有兄弟,有挚友,有袍泽。”
“我虽天生是厉鬼,却有一颗人心。”
“我的一生非常完整,并没有遗憾。”